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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谭音的过往   一个猜 ...

  •   一个猜想如同惊雷般在叶书亦脑海中炸开:难道谭音就是哭娘子?!

      恰在此时,喻延和时玄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

      喻延沉声道:“情况不妙。尸体上戾气虽重,可一旦离开尸身,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可循,无法溯源。”

      “我这儿有重大发现!”

      叶书亦立刻精神一振,连忙招呼众人围坐,将《岱州风土志》摊在中间,语气急促却清晰:“你们看这书上记载,哭娘子姓谭,是虞朝人!而我昨天在乱葬岗,恰好看到一个叫谭音的墓,墓碑纹样与周围截然不同,季老夫人说那是虞朝的风格!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疑点:“更奇怪的是,中元节刚过不久,按理说各家坟前都应留有祭品。可我昨日遇到一位好心姑娘,她说她看到唯独谭音墓前空空如也,心生怜悯才放了祭品。然而那墓碑本身却干净整洁,分明是常年有人打扫的模样!这难道不矛盾吗?所以我怀疑,那个墓主人谭音,就是传闻中的哭娘子本人!”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喻延和时玄眼中同时闪过锐光。事不宜迟,几人当即决定前往乱葬岗一探究竟。

      外头雨未停,道路泥泞,为安全起见,季老夫人被留在府中,喻延、时玄、叶书亦与季木堇四人乘马车,疾驰向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雨幕凄迷。

      最先承受不住秋雨寒意的,便是那些柔弱的花瓣。

      叶书亦一眼就看到了谭音墓前,那层被雨水打落的、细碎的白色槐花,心底那抹没由来的伤感再次涌现。

      但下一秒,她想到:现在已是农历八月,槐花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开?

      “不对!这槐花有问题!”她惊呼出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时玄已掠至槐树前,并指如剑,一点灵光直指树干。

      “嘭!”

      一声闷响,他的竟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与此同时,那棵看似普通的槐树骤然爆发出滔天的暗红色戾气,将措手不及的四人齐齐冲退数步。

      待他们勉强稳住身形,骇然发现,槐树前竟多了一个眼神阴鸷的男子。而在他身后,粗壮的树干上,赫然绑着一位身穿残破红嫁衣的女子。她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美丽躯壳。

      “好庞大的戾气!” 时玄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喻延的目光如炬,锁定在那妖异男子身上,声音冷冽彻骨:“杀害那三位姑娘的,就是你吧。我昨日前来,竟未察觉分毫,藏得真好。”

      “哈哈哈哈!”

      槐树妖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长笑,他侧过头,贪婪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树干上的女子。

      “这都得感谢她啊!有她这滔天戾气作为掩护,我那点妖气,自然被遮掩得干干净净。就算有捉妖师前来,也只会当作是哭娘子怨魂作祟,谁会怀疑到一棵不起眼的槐树头上?”

      “原来她就是哭娘子!”叶书亦瞬间明悟。

      时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嗡鸣,直刺槐树妖心口。

      喻延同时而动,指尖法诀引动周身灵气,对季木堇疾声道:“护好叶姑娘!”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紧随时玄攻上!

      “愚蠢的凡人!就算被你们揭穿又能奈我何?”

      槐树妖狂啸着,周身戾气翻涌,化作无数鬼手般的枝条迎战。

      “我自虞朝便扎根于此,吸食的女子魂魄数不尽数,更有这女人的戾气加持,就凭你们,也配与我为敌?”

      一时间,剑光、法诀与暗红戾气疯狂碰撞。

      那戾气中仿佛蕴含着无数女子的悲泣与哀嚎,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喻延与时玄虽配合默契,竟也在那源源不绝的邪恶力量下渐落下风。

      季木堇撑起防护法术,将叶书亦牢牢护在身后,两人看着战圈中险象环生的喻延和时玄,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叶书亦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树干上神情麻木的谭音身上。一个念头骤然亮起。

      她猛地咬紧牙关,不顾季木堇的阻拦,竟直接冲出了防护范围,任由那冰冷的戾气刮过皮肤,拼命靠近槐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谭音嘶声呐喊:“谭音——!”

      被绑在树干上的女子,空洞的眼珠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沉睡了太久,终于听到了一声呼唤。

      见这招有效,叶书亦继续喊:“谭音!你能听到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想杀那些姑娘,是不是?是这棵树!是它在利用你的痛苦当养料,顶着你的名号去残害更多和你一样无辜的女子。它让世人都害怕你的名字,憎恨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愿意永远背负着哭娘子的恶名,永远成为它作恶的工具吗?”

      谭音呢喃着:“不,不是……”

      “这世间不全是苦楚啊!”叶书亦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昨天那个与你素不相识,却因怜惜你而为你献上祭品的姑娘,你看到了吗?你真的忍心,让更多像她一样心怀善念的女子,因你的戾气而死去吗?”

      “不——!”

      谭音声音痛苦,两行血泪从脸颊滑落。

      几乎是同一时间,槐树妖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

      那股原本与他妖气紧密融合、为他所用的戾气,此刻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剧烈地反噬、挣扎,从他妖躯中强行剥离。

      “你这蠢货!这世道如此待你!你为何不恨?为何不怨?”

      槐树妖惊怒交加,朝着谭音疯狂咆哮。

      喻延与时玄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两人周身法力倾泻而出,剑光与咒法交织成一股洪流,直击槐树妖的命门。

      “不——!!!”

      在槐树妖充满不甘的嚎叫中,他那妖躯连同那棵槐树,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消散在凄冷的雨幕之中。

      随着槐树妖化作的飞灰彻底消散在雨后的空气中,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谢诸位恩公。”

      两道轻柔的女声同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谭音身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王小姐?”

      喻延和时玄一眼便认出了后者,正是他们昨日查验过的王家二小姐。

      那女子魂魄朝着众人盈盈一拜,面露感激说:“多谢诸位及时相救,那妖物将我抓来,尚未吸食我的魂魄。只是我的肉身已毁,如今我只想去与爹娘道别,便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谭音脸上满是愧疚,道:“实在对不住,终究是因我之故,连累了这许多无辜性命。”

      王二小姐却主动拉起她的手,温言安慰:“莫要如此说,姐姐也是身不由己,被那妖物所控。你我皆是苦命人,何来怪罪之说。”

      两人相视一笑。

      谭音这才转向喻延等人,语气沉痛地说道:“我身死之后,怨气难平,确曾化作厉鬼,但所杀之人,唯有玷污我的无赖,以及我那狠心的爹娘。除此之外,未曾主动害过任何人。”

      “玷污?无赖?”

      叶书亦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词,不禁愕然道:“书中不是说,你是因父母阻挠你与心仪书生在一起,逼你嫁给县官,才自尽的吗?”

      谭音缓缓摇头,语气中透露着平静与悲凉:“并非如此。其实是我某日上街买胭脂,被一个丧尽天良的无赖掳走。他不仅玷污了我的清白,还将我囚禁起来,日夜折磨。我历经千辛万苦才侥幸逃脱,返回家中,满心以为能得父母庇护安慰。谁知,他们竟嫌我失了名节,辱没门风,非但未曾为我做主,反而狠心决意要将我送还给那个禽兽!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这才在被迫出嫁那日,在花轿中自尽。”

      众人闻言,皆是满腔愤怒。

      谭音继续诉说着:“我死后,被草草丢弃于此。怨气冲天之下,我先去索了那无赖的性命。待要再寻我那爹娘时,却有一游方道士告知他们,我怨念太深,需以符咒将我尸身连同魂魄封印于此墓之中,方可保家宅安宁。我被那道封印困在此地,不得离开,无法往生。直到不知何处飘来一颗槐树种子,落于墓旁,生根发芽。槐木是鬼木,我借他的力量,勉强挣脱部分封印,这才得以出去,了结了与父母的孽债。但因封印未除,我依旧无法进入轮回,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此地徘徊游荡。直至某年中元节,阴气极盛,我不慎在一名打更人面前显形,这哭娘子之名,才就此传开。”

      “后来,这槐树借我的戾气修成妖身,反而将我禁锢。它不断强行吸取我的怨念化为己用,四处作恶,我虽有心反抗,却早已无力挣脱。直到昨日……”

      她看向叶书亦,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

      “那位姑娘带来的祭品让我积蓄起了一丝反抗的力量。今日,也多亏了这位姑娘出言点醒,才让我得以挣脱束缚,没有一错再错。”

      听着谭音用平静的语气,述说这血迹斑斑的真相,叶书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楚与愤怒交织翻涌。

      为什么?

      为什么她真实的、饱含血泪的苦难,要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为什么她反抗暴行、控诉不公的厉啸,要被扭曲成一个俗套的、为情所困、因妒害人的风流轶事?

      难道在世人眼中,一个女子唯有与爱情牵绊在一起,才值得被记述,才具有传播的价值?

      难道她所遭受的暴行、来自至亲的背叛,这些切肤之痛,还比不上一段才子佳人的虚构戏码来得动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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