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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非我是弯的 几人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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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踏入西厢房不久,另几位“能人”也先后抵达了沁芳院。
方才还略显清静的院落,霎时间如同集市般热闹起来。
安氏许是承受不住将女儿的惨剧再度复述一遍的痛苦,低声对贴身嬷嬷嘱咐了几句,便又转身回到了东厢房。
西厢房内,叶书亦瞪大了眼睛,学着影视剧里的模样,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一圈下来,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就是一间很普通的闺房嘛!
除了枕头上那片已然干涸发暗的骇人血迹,整个房间整洁雅致,丝毫感受不到凶案现场的阴森。若非那枕头上的证据,叶书亦自己都想搬进来住两天。
此时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这句话的含金量。
再看喻延与季木堇,二人神色专注,指尖轻触家具墙壁,偶尔俯身细嗅,甚至能看见喻延的指尖在空中虚划,带起微不可察的法力涟漪。
待他们停下动作,叶书亦立刻拉着季老夫人凑上前,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是那个哭娘子干的吗?”
喻延摇了摇头。
“哭娘子是厉鬼,乃是怨气凝聚所化,所过之处必留浓重鬼气阴魂。但此间残留的鬼魂气息极为稀薄,反倒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妖气。”
“所以,是有妖怪让哭娘子背了黑锅?”叶书亦立刻反应过来。
喻延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测。
一旁的季木堇眉头微蹙,补充道:“喻哥哥,我感觉这妖怪的道行不浅。二小姐是昨日清晨遇害,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屋内残留的妖气竟已稀薄至此,可见这东西极为谨慎,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而且,一出房门,痕迹便断了。”
“不是说这个月已经死了三位姑娘吗?”叶书亦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去另外两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共通点或者被忽略的线索?”
几人均觉有理,点头同意。
刚踏出西厢房门,叶书亦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只见那孙道长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另一边的宋神婆则摇动着古朴的铜铃,身体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扭动跳跃。
两人竟颇有默契,时不时还从怀中掏出大把黄符,扬手撒向半空。
在叶书亦看来,这场面不像驱邪,更像是一场激情四射的斗舞。
她内心的小人儿几乎要冲上去呐喊:“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与这二位浮夸画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沉默的时玄。
他直接无视了这场法事,面无表情地绕过他们,径直再次走入西厢房进行更细致的查探。相比之下,显得靠谱了不止一星半点。
根据打听来的消息,另外两名死者,一位家住城东,一位家住城南。
为节省时间,四人决定分头行动:喻延和叶书亦前往城东,季木堇与季老夫人则去往城南。
城东遇害的姑娘姓李,已去世大半月,只因官府查案迟迟未有进展,前日才将尸身发还家属。
然而,当喻延与叶书亦匆匆赶到李家时,却得知今日正是李家姑娘出殡下葬的日子,而且他们来得不巧,送葬的队伍已然出发,棺椁都已被运往城外的乱葬岗了。
“那可怎么办啊!”叶书亦顿时急了,线索眼看就要断了。
她焦急地看向喻延,却见喻延忽然凑近,右手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轻轻探向她的后颈。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叶书亦瞬间僵住,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有些含羞地问:“你……你干什么?”
只听喻延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叶姑娘,对不住了。”
叶书亦更加害羞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撩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低声说:“这……这会不会太快——啊——!”
话未说完,那只原本看似温柔的手,已然精准地揪住了她的后衣领!熟悉的失重感猛然袭来,四肢瞬间悬空。
经典的过山车运输模式,再次启动!
这下不是心跳漏一拍,是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几个起落间,二人便已抵达城外的乱葬岗。喻延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到了李家送葬的队伍,立刻上前与之交涉。
而叶书亦,则无比熟练地冲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扶着树干,开始了一轮惊天动地的呕吐。
就在她吐得昏天暗地、眼冒金星之时,一方帕子和一个水囊,无声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勉强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一位身着白衣、头戴黑纱幂篱的女子静立一旁,想来也是来此祭拜逝者的。
叶书亦虚弱地道了句谢,接过水囊和帕子,先小心地擦拭了一下狼狈的嘴角,才拔开水囊塞子,连灌了好几口水,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稍稍平复。
感觉舒服些后,她眺望了一下喻延的方向,见他仍在与那家主事人交谈,不过看神色,交涉似乎颇为顺利。
叶书亦本想将东西归还后便去与喻延会合,但看到帕子上自己留下的污渍,不禁有些汗颜。
“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帕子。”她歉然道,“你放心,你告诉我府上地址,我改日一定洗干净了亲自送还。”
“不必了。”
幂篱下传来的声音温婉柔和,如同春日里潺潺的溪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叶书亦因不适而焦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对方的莫名好感。
叶书亦心头警铃微作: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其是个弯的?
她赶忙按下这奇怪的念头,再次坚持道:“那怎么行!你这帕子料子摸起来这么舒服,一看就价值不菲,我怎么能白拿?”
“姑娘就收下吧。我本就是途径此地,稍后便会离开。”
“哦,原来是这样啊。”
叶书亦言语间不由流露出一丝惋惜。她目光无意间瞟向身旁,看到树旁立着一块略显古旧的墓碑,上面刻着“谭音之墓”四个字,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姑娘你来这里,是来祭拜这位叫谭音的姑娘吗?”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
“这位谭姑娘,生前定与你关系十分要好吧?”叶书亦语气带上了一丝慰藉,“还请节哀。”
“并非如此。”
女子轻声回应。虽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叶书亦能感觉到,那隐藏黑纱之下的唇角,定然是浅浅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与慈悲。
“我昨日路过此地,见其它坟前或多或少都有些祭品,唯有她这里,孤零零的,什么也没有。所以今日特地给她带些东西过来,只望她在地下,也能安心些。”
叶书亦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住,随即一股强烈的感动涌上心头。
这个女生人也太好了吧!
素昧平生,甚至连墓中之人也非亲非故,她却能因一份不忍,特地前来祭奠。这简直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叶书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那女子抬手指了指上方。
她依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树繁茂的槐树枝叶,一簇簇含苞待放的小白花掩藏在翠绿的叶片之间,清新可爱。
“槐花要开了。姑娘,去找与你一同来的那位公子吧。再过一会儿,我怕他要等急了。”
叶书依言向喻延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喻延正看向自己这边。她不敢再耽搁,赶忙向这位善良的姑娘再三道谢:“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
“有缘自会再见的。”
对方既已如此说,叶书亦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道别后,转身朝喻延跑去。
待她跑到喻延身边,再回头望向那棵槐树时,树下那抹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喻延这边已与李家人交涉妥当,对方虽面露悲戚,终究是点头应允了开棺查验。
棺盖缓缓移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的浓重恶臭瞬间涌出,直冲口鼻。
叶书亦只朝棺内瞥了一眼,看到那李姑娘的尸身已出现腐烂的迹象,便立刻脸色煞白,扭头冲到一旁,扶着膝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那李姑娘的尸身有些地方都烂掉了。
见她反应如此剧烈,李父非但没有责怪,脸上反而闪过一丝痛楚,转而低声咒骂:“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若是早些送回,我儿何至于此啊!”
喻延面不改色,指尖凝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灵光,隔空细细探查棺内尸身。片刻后,他眉峰微蹙。这尸身生前三魂已散,七魄尽失,周身经脉寸断。
更令他警惕的是,这残破的躯壳之上,竟同时萦绕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又交织在一起的邪异气息。一股是妖气,另一股则是厉鬼的怨念。
莫非先前推断有误?作祟的并非只有妖怪,连那哭娘子也牵扯其中?
一旁始终默默垂泪的李母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都是我不好啊!若是我能早几日为她送晦,她定然就不会被哭娘子害死啊!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