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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寒灯碎影忆三年(一) 沈知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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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砚的指尖在金銮殿的白玉栏杆上划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钻进骨缝,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的寒意。方才为证清白掷出的那枚银簪还在袖中硌着掌心,簪头刻着的“策”字被冷汗浸得发潮,而李曹站在殿角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却像一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剖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过往。
那年他才十六岁,还是尚书府里养在温室里的嫡公子。父亲沈砚之刚从五品郎中擢升为二品户部尚书,正堂里红绸裹着的官印映着晨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蜜般的甜。沈清辞总爱趴在书房的窗台上,看父亲坐在案前批奏折,母亲苏婉娘端着刚温好的杏仁茶走进来,袖口沾着的海棠花瓣落在父亲的朝服上,惹得两人相视而笑。
“砚儿,过来练字。”沈砚之会招手让他过去,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写“清正”二字,“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要守着这两个字。”那时沈知砚不懂,为何父亲总在深夜对着一本旧账册叹气,为何母亲会偷偷将首饰匣子塞到他床底,只当那些都是大人的烦心事,转头就跑去找隔壁的萧策玩。
萧惊寒比他大三岁,彼时已是禁军里最年轻的校尉,一身银甲穿在身上,比话本里的将军还要英气。每次萧惊寒休沐,都会带他去长安西市的糖画摊,看着他把龙形糖画啃得满手糖渣,再笑着替他擦干净:“砚儿,等我立了功,就求陛下赐婚,把你娶回家。”沈知砚那时会红着脸把糖画塞到他嘴里,却没看见萧惊寒眼底藏着的认真。
变故是在沈砚之拜相后的第三个月。那天沈知砚从国子监回来,刚进府门就听见正堂里传来争执声。他扒着门框往里看,只见父亲站在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而一个穿着石青锦缎的妇人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身后跟着个眉眼骄纵的少女,正用帕子戳着地上的丫鬟。
“砚之,我娘家当年对你有恩,如今我没了丈夫,你难道要看着我们母女流落街头?”妇人的声音尖利,沈知砚认得她,是父亲前几日提过的柳氏,说是远房表妹。他刚要进去,就被母亲拉到身后,苏婉娘的手冰凉,却还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辞儿先回房,母亲和父亲有话要说。”
那晚父亲没回房。沈清辞躺在床上,听见母亲在隔壁低低地哭,他偷偷溜过去,看见母亲正对着一本账册发呆,账册上的墨迹晕开,像极了父亲叹气时皱起的眉。“砚儿,”苏婉娘看见他,慌忙把账册藏起来,“以后离柳姨娘和如眉姑娘远些,知道吗?”
他后来才知道,柳氏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妹,而是父亲当年未发迹时,被人塞来的女子。只是那时父亲已有了母亲,便将柳氏送走,如今柳氏带着女儿找上门,手里还攥着一张当年父亲签下的“婚约”——那是父亲为了借银子给母亲治病,被逼着画的押。
柳氏进门那天,长安下了第一场雪。沈知砚站在廊下,看着柳氏穿着正红色的嫁衣,被父亲牵着走进正堂,而母亲只能站在偏厅的阴影里,手里攥着的海棠花冻得发黑。柳如眉跑过来,故意撞了他一下:“以后这尚书府是我的,你和你娘都是外人。”
沈知砚想反驳,却被母亲拉住。苏婉娘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雪压灭的烛火。他不知道,这场看似荒唐的婚事背后,藏着更深的阴谋——柳氏进门的前一天,李崇曾深夜拜访父亲,而李崇离开时,手里攥着的,是一枚刻着皇室云纹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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