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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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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方鸡爪般半蜷着,白光把我的眼睛照的很疼,犹豫许久才敲下几个字“第四章”。
云珺璟在我身后睡的很香,呼吸很重,此时阳光闯过久没擦拭的玻璃窗,她沉睡在丁达尔效应里,我沉醉在她的呼吸里。
现在是上午八点零六分。
我还没有想好这一章到底该写什么。
我是一个作家,脑袋里没有天马行空的哥斯拉。
我脑袋空空。
我不知所措。
因为至今,我还没有搞懂,这两年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我接受了一个在路边强吻我的人,和她生活,和她亲密。
这看上去是小说里都不会发生的事,却偏偏出现在我的小说里。
离我被强吻的那个晚上已过两年,她好像确实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之前认识我,而且,这个认识不是普通的认识。
因为她熟知我的一切生活习性,例如我喜欢偏重口的食物,碰电脑前会把手往衣服上擦两下,第二天要换的衣服会放在床角,永远不会叠被子和衣服……
据她说,我四次成为她的女朋友,也忘了她四次。
我上网搜了下,我可能有解离型遗忘症。
可是网上说解离型遗忘症只有在遭受巨大打击时,大脑才会自动选择遗忘。
观遍我前二十七年的人生,我最大的打击无疑是找不到好工作,不过这种打击只存在于刚毕业时,因为我现在已经接受了文科生在这个社会属于最底层的事实。
我的心态近些年来放的很开,人嘛,活着就好。
既然我拥有这种心态,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巨大打击真正打击到我的,但为什么我会有解离型遗忘症的症状?
我的脑子是真有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缠上我的腰,狐狸似的在我耳边喷热气:“烨烨~”
纵使有过很多经验,我还是不住颤了下,感觉每个毛孔都堵塞着浓稠的她。
她看见了我电脑上的网页,笑着摸摸我的头,掏出一张我不知道多久以前做的医检报告单。她晃晃那张有些发黄的纸,纸张被晃的清脆作响。
“现在信了吗?”她盯着我。
“我什么时候不信你?”我挤出一丝我觉得得体的笑容,不知道她觉不觉得我笑的生硬。
她耸耸肩,把报告单塞回她的包,说:“不知道是谁之前什么都不信我。”
她玩着我的头发,摸摸我的头,像在盘一颗核桃。
她洗漱完,厨房里又传来油滴滚落在滚烫锅底的叫喊——我一直很怕这种声音,所以我不做饭。
窗边绿植的影子镶上金边,我写了一点点的章节只占据电脑上边,下边白花花一片,和我的脑子一样。
我接受了一个漂亮的强盗,每晚都会与她热烈地相吻。
但白天一到,我就无地自容。
比如她现在让我来吃早餐,我只是慢吞吞挪过去,她会一脸淡然地捏捏我的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就很平淡,她出门去统治她的帝国,我窝着和审核斗智斗勇。
每当我的脸陷入非牛顿流体似的电脑白光里,总感觉眼睛痛痛的,耳鸣回荡,像一团与我纠缠不清的马赛克。
我会感觉晕晕的,脑子仿佛被打成浆糊,下一秒就要被某个人喝掉。
她晚上回来,会和我在床上热吻,最高的频率是一晚做五次。
我渐渐不支,她愈发热烈。
一个床单被弄脏的夜晚,她喘着粗气问我爱不爱她。
我没说话。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陌生人强吻后,莫名其妙地就把自己交付出去了。
可是我会沉醉在她的香气里,融化般瘫痪。
在她那晚强吻我时,我好像就已经接受她了。
像是生理性接受。
因为我的大脑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冲动,如拉了条根本不会听我指挥的疯狗,我跟着疯狗横冲直撞,撞进了云珺璟的怀里。
我错了,疯狗怎么可能会听人指挥?
她一遍又一遍问我爱不爱她。
可我还是很复杂。
我在无数个夜晚醒来,使劲捏自己的脸颊,然后眼睛在剧烈的疼痛里看着旁边熟睡的她,好像只要我的力气再大些,她就会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化作飞灰飞走。
无论我怎么折磨自己,她都不会消失。
“滴滴,滴滴,滴滴……”
妈的死闹钟又响了。
我从床上坐起,头发黏在脸上,模糊不清的视线下,厨房传来油星的飞溅声。
我神经病一样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烙在我半边脸上,热的像油锅里翻滚的水珠。
阳光把她的腰切成两半。
很快,春天要到了,窗外的黄花要开了。
在春天的第一场雨里,我们做了新年的第一次。
我们在清澈见底的春日里相吻,体温煮沸了那场青青的软雨。
墨绿的苔藓水一样流到出租屋外的角落,我无力伏在被子里,她坐在我身上。
早上,该死的闹钟响起,我拉伸酸痛的肌肉,听着油声噼啪——那是属于我的秦王破阵曲。
秦王打算今晚反攻她的皇帝,来场绚丽的玄武门之变。
我们厮杀了一个晚上,直到眼底染上一分乌青。
她赢了,她坐在我身上,笑着揪揪我耳朵:“还敢不敢?”
我咬着牙说:“敢。”
她说:“有骨气。”
然后,她的惩罚降临。
妈的,秦王败了。
我们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
她好几次说要我搬出这个出租屋,我都拒绝了。
并不是我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只是有些东西实在搬不走。
我说,如果我搬走,她会找不到我的。
她捏我的脸,一脸认真地问我“她”是谁。
我抱住她放声大哭。
让我们把这个句子扩写吧:
我跪在血泊里,抱着被拦腰斩断的她放声大哭。
我的脸被眼泪糊满,不断亲吻她满是血污的脸,撕心裂肺地吼“你别死”。
油星噼啪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种声音现在出现在旁边大货车的油箱里,柴油还在往外渗,和她的血一起混合,如黄河入海。
我躺在洒满阳光碎屑的沙发上,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