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61度 我坐在 ...
-
我坐在书桌前,揉揉酸痛的眼睛,面前发着白荧光的电脑屏幕好像要包裹我的眼珠。
“烨~烨~”她攀上我肩头,猫一样蹭我侧脸。
而我,早已习惯,只是觉得好累,不想出声,就只点点头。
她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用手遮住我眼睛,语气染上几分怨恨:“陪我。”
我摇头,轻轻拨开她的手,说:“还有一章没审核。”
“不行。”
她再次霸占了我,如之前她霸占我的床一样,猛烈迅速,一出即杀。
湿润的唇瓣很主动,我和她保持着一个奇怪的接吻姿势,吻毕,瘫倒在她身上。
我想我这辈子就窝囊在别人怀里了。
她的电话响起,和我神经质的铃声不一样,音乐流淌在朦胧的眼神里,像舒展开来的平滑肌——我不知道这个形容是否恰当。
她接电话去了,把我留在椅子上。
坐惯了她的腿,我竟感觉这椅子硌的慌,换好几个姿势都坐不舒服。
后来我才知道,我喜欢的是她有心跳的骨骼。
“你去找经理,还有,那个XX项目找人接一下,我看李XX就挺好的,晚上我去一趟,你们别乱动……”
她打电话时,半个人都浸润在光里,阳光和她的发色一样金黄。窗边的小绿植耷拉着尖尖,和她旁边的小蝴蝶说你好。
一眼沉沦,一眼万年,一眼迷离,一眼忘归。
我渐渐接受了她的赠吻和对床的霸占,我现在睡觉没有缩在角落。
因为我缩在了她的怀里,像找到最依恋的星系。
在我对着电脑发呆时,她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修长的手勾搭上我的肩,她撸猫似的摸我的头发,一边摸一边笑:“我今晚没空,要不你做饭?”
“哦……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相处过五百天,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我对她说话,尤其是答应她一些事情时,总很别扭。
感觉是把心脏如拧毛巾一般拧起,滴下无尽的血水,每一滴都在分明地、歪歪扭扭地镌刻“别扭”这个字。
我接受了她的灵魂,没有接受她的躯体,我接受了她热情的心,没有接受她时来的热烈。
我不会热烈,不会热情。
我没有资格接受,纵使她的每一个细胞都长在我心巴上。
看她每次打电话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莫名的有点难受。
我永远是听别人领导的那一个,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不一样,她有一种天生的领导气质,和我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我配不上她。
问题就又绕回来了,一个极其优秀的领导者,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社会里的小透明?
她说以前认识我,从她断断续续梦话似的话语里,我好像忘记了她四次。
她说过:“这是你第四次这样问我,不允许有下一次。”
我认识了她四次,可最后我把她忘了四次?
是这样么?
她拍拍我,我抬头,恰好对上她流溢着彩光的眼,东方式黑眸的角落里,还藏匿着窗边小绿植的影子。
她轻声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我是不是忘记她四次。
一潭静水在她眼睛表面贴成了水膜,像深山老林里沉寂多年而焕然的古井。
“是……你想到了?”她露出明媚的笑容,可我发现她的眼角没有像以往那样扬起来。
“我不会再忘记你了……”我试着说。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背过身,我看得出来,她是在默默拭去眼泪。
再再后来,我知道了,这句话我在每次忘记她时都说过。
我发了四次狗叫般的誓言,忘了她四次。
这样来看,网上的那些什么海王渣男渣女,或许不怎么遥远了。
我本人的誓言就是最响亮的狗吠。
我没有再追问,凑上前,她的脸越来越近,脑子一热,便亲了上去。
就只是亲脸,她就已经很欢喜了。
这么个闯入我生活的强盗,还是俘虏了我。
那我就做她最忠诚的奴隶吧。
她下午去了一趟公司,将近八点才回来,而我已经泡好了泡面等她。
我买了红烧牛肉的和其他牌子的酸辣粉,我把酸辣粉留给她,因为那包比较贵。
好吧好吧,其实是我喜欢红烧牛肉面。
开水把面饼捶软,调味包里的酱料被一股脑挤下,水面由透明变成酱红。
她回到家看见我在煮泡面,走过来从后边抱住我。
她用头蹭我的背,说:“就吃泡面啊?”
我埋下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嗯。”
“哪份是我的?”
“这个。”我把碗推到她面前,滚烫的碗壁强迫我的手指在三秒之内收回,酱红的面汤因惯性而险些洒出。
她坐下,捏着筷子夹起一点粉条,停在半空用嘴吹了吹,连呼带吸地把粉条送入口中。
“好吃。”
我抬头,她的脸被朦胧的白雾轻轻遮蔽,只听得见吸面声。
两束白雾隔离了我们,她如烟云里的奇山,耀眼巍峨。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资格,去做她的异水,只需徘徊在她脚下,去而无声。
我问她:“真好吃假好吃?
她眼角泛着水光,不知道是不是被水雾晕出来的,也可能是哭了。她说:“好吃。”
天,她怎么又哭了?
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绕着泡面的味道,寒酸的空气里摆着她昂贵的护肤品。
她总强迫我用她的护肤品,我不用,她就自己动手给我涂,把我的脸抹的跟猫一样还不准我抹匀。
我总说我不涂这些。
她说我很好看,为什么不涂。
那就……涂吧。
我坐在桌子前,任由她为我涂抹护肤品,水油混合物般的东西糊住我的脸,肚子里好像还翻腾着刚才泡面的味道。
我是个没有精致的人。
她说,如果我再次忘记她,还可以记起她为我涂护肤品的肌肉记忆,因为每当她的手指把湿湿的东西抹我脸上时,我的脸部肌肉会不自然绷紧。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那晚不明不白吻上我时,我的身体就已经绷紧了。
心也是,大脑也是,哪里都是。
我还是主动吻上了她的唇,在橙黄的台灯下,在地球的第361度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