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明］奉火涉川》一般路过咪咪

3、成都 寻香 这个明教弟

　　唐行川在一处酒肆里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招手要了一小壶米酒，和往常一样拿过桌上的粗瓷酒杯给自己倒上，又慢悠悠饮了一口，手上忽然一顿。

　　便宜，度数低，不会误事，往日喝惯了的，竟第一次觉得不够味。
　　唐行川看着杯中漂着的细微酒槽，又觉得好笑。说实话，这酒肆里的米酒其实已经比街边小摊上的要细腻不少了，不过是喝过那明教弟子给的一囊石榴酒，不至于把嘴巴养刁吧？

　　这一壶米酒可要二十文呢。
　　他支着下巴，又喝了一口。上次任务只拿了低保，要不是为了等线人，他都不太想进这酒肆。

　　可线人到现在都没露面。
　　唐行川指节敲着桌面，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望向酒肆里热闹的客人，本是想找那线人，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有些不确定，多看了一会儿，发现真是崔宁。长发编成了松松的麻花辫搭在肩上，扎着他认不出来的精巧发饰，也没穿之前见过的那件劲装，换了身更精致的白纱袍子。

　　“抱歉，我是说，上月初七，岷江……”
　　对面那人在官话里夹了不少晦涩的蜀地方言，听得崔宁眉头直皱眉，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唐行川没出声，给自己又续了杯米酒。这样买消息？会不会有点太不专业了？
　　也是，她看上去就不是常出入这类场合的样子。一身轻纱看上去就不便宜，更别提那些金饰了，生怕别人不来宰她。
　　他又细细听了会儿，发现那贩子已经宰上了。

　　“啪。”
　　酒杯被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崔宁正被那些听不懂的方言绕得发晕，没留意这边动静。倒是那贩子一惊，蹙着眉转过头来，刚想斥骂两句，却见那制造动静的人毫无歉意，只随意地碰了碰手边那架千机匣。

　　于是他吞了口唾沫，僵硬地转回崔宁，换了清晰的官话。

　　崔宁眨了眨眼，目光环着酒肆绕了一圈，终于看见了角落里那张熟悉的脸，眼睛顿时一亮。唐行川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已将几个铜板随手抛给了那贩子，端着酒壶径直坐到了他的桌前。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他额角一跳。

　　“唐行川？没想到今日竟会遇见你，上回在洛道说要请你喝酒，早知道我就该把酒带在身上了，”崔宁笑得眉眼弯弯，取过一个空杯为他斟满酒，“原来你喜欢喝米酒吗？我尝过这里的葡萄酒味道也还行，要不要换换口味？”

　　谈不上喜欢，主要是便宜。
　　唐行川看着她又推了推那葡萄酒，还是接了过来。
　　“那贩子看你不懂行，故意坑害你。他方才关于岷江的消息亦是虚言，那日前后只有巡检司的船队在那儿戒严。”

　　所以说，那几枚铜钱也不该给。
　　他瞥了眼方才那个角落，正好看到贩子匆忙离去的背影，终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再转回头，却发现那招财猫垂着眼，像是还在抿着岷江戒严的消息。

　　唐行川挑了挑眉，又倒了杯葡萄酒。
　　“崔姑娘此来成都，可曾去过西市？那儿可是汇聚了天下奇珍，值得一逛，”他随意地扫了眼店里熙熙攘攘的客人，又将目光落回她的脸上，“不过，听闻青城山脚近期有批来历不明的西域香料滞留，倒是与市面上的颇不相同。”

　　一条无关紧要的情报罢了。就像这个明教弟子在雨夜里抛出水囊那样，现在拋还给她——会接住吗？

　　“竟是如此？那我晚点定是要去探一探，多谢唐兄！”

　　唐行川一怔，没料到她信得如此爽快。还没想好怎么应声，就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又亮了亮。

　　“说起香料来，我之前见过一种特别的，若加以特殊处理便会生出一种辛辣的气息，别有一番风味，”崔宁仰头饮尽杯中酒水，长叹一声，“只是闻久了容易让人心神躁动，品玩时可得把握好分寸。”

　　心神躁动？
　　他忽然想起那帮狂躁的伪明教，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荡得杯中酒液漾了圈澄澈的涟漪。

　　所以，她不仅信我了，甚至还给我分享了香料的特性。
　　有意为之？
　　唐行川极快地瞥了眼崔宁，看到她正兴致勃勃地描着那粗瓷酒杯上的花纹。

　　不，看上去只是无心之举。
　　之前金水也是，洛道也是，这个明教弟子对我的防备心居然还不如街边的野猫。就因为帮过她几次，便觉得我是个好人了？

　　他又瞥了眼崔宁腰间，那对日月双刀在昏暗的酒肆中正蒙着薄薄的流光。

　　或许也是有恃无恐。
　　但若真遇上坏人，未免还是太容易吃亏，她该庆幸我没想害她……罢了，关我什么事。

　　“嗯。”
　　唐行川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波澜，又饮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香料、军械、伪教、官府……还有上次汇报洛道任务时，长老上下打量他的阴沉目光。

　　线人依然没来，连那壶葡萄酒也喝完了。崔宁起身向他告别，笑容明快地约定下次一定要请他喝正宗的西域佳酿。
　　他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融入长街灯火，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混浊米酒一饮而尽。

　　青城山的雨淅淅沥沥个没完。唐行川耐心地蹲在树上，任凭雨水顺着脖颈往他衣服里钻。

　　腿都蹲麻了，终于等到守卫换班。他将子母飞爪甩到墙头，从侧面进了院子，一路贴着墙壁潜行，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一扇不起眼的通风窗。

　　还没落地便嗅到一股甜腻的气息，唐行川下意识掩了掩口鼻，庆幸自己戴了面罩。他皱着眉环视着仓库，发现地上整整齐齐全是大木箱子，随手撬开一箱，被扑面而来的辛辣味冲得连脑子都白了一瞬。

　　果然和崔宁说的一样，不能在这待久了。
　　唐行川太阳穴突突跳，拿出匕首与皮囊小心地取着样，忽然从刀锋的反光处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碎屑。他屏住呼吸，用匕首将碎屑挑了出来。

　　相思子，还有曼陀罗？难怪金水和洛道那帮家伙会发疯。
　　原来如此，这批滞留的香料竟是在此加工配制！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迅速把皮囊封好，正想再去找找货单和更多记录——

　　“咔哒——”
　　“有贼！”

　　唐行川暗骂一声，电光火石一把抓过案上货单塞进怀里，暴雨梨花针四射而出，逼得守卫靠近不了分毫，脚一跃手一撑，干脆利落翻出了屋子。

　　“拦住他！”
　　巨大的机关翼疾行而去，将喧嚣的追击声远远甩在身后。浑身上下被雨淋得透湿，他见方才匆忙撕下的半张货单也快糊完了，忙找了个位置落下，眯着眼认了半天，终于认出了龙门二字。

　　唐家堡此次派给他的新任务，目标竟也指向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