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欲逢花》菜煎饼咪咪

3、高岭之花的温柔侧影 高岭之花，

　　周三的午后总让人犯困，尤其是两节连堂的数学课。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裹了层棉花，嗡嗡地飘在教室里，梵弋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皮越来越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差点睡着了。
　　“别睡。”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落在耳尖的羽毛。梵弋猛地惊醒，笔“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却撞进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陆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低头看着她，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领口松了颗扣子，隐约能看见一点锁骨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把鼻尖的阴影拉得很长。明明是很随意的样子，却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就像那种常年摆在橱窗最上层的高岭之花，清冷、矜贵，连指尖垂落的弧度都透着疏离感。
　　“老师刚点你名了，问你第三题的极值怎么求。”陆知夏把手里的笔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还是那种凉丝丝的触感，却比上次更轻，像蜻蜓点水似的，一碰就收回去了，“快起来回答。”
　　梵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抓过笔站起来，脸颊发烫，刚才她犯困的样子肯定全被他看见了。她盯着黑板上的题，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刚练过的极值求法，此刻全忘了。就在她急得手心冒汗时，身后又传来陆知夏极轻的声音，压在老师催问的间隙里提醒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定海神针，梵弋瞬间回过神，顺着他说的思路往下讲，居然一字不差地答完了。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她刚一落座，就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陆知夏已经坐回去了，又恢复了那副专注的样子，仿佛刚才提醒她的人不是他，只是她的错觉。
　　“我的天，你刚才差点睡死过去！”下课后，林溪凑过来，一脸后怕，“还好学霸救场，不然你就被老班抓去办公室喝茶了。”她朝陆知夏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陆知夏今天特别帅？刚才他站在你身后，阳光照着他侧脸，我都看呆了，真的，比咱们学校贴吧里的‘校草’照片还好看，那种清冷感，绝了！”
　　梵弋没说话，只是低头捻着刚才他递过来的笔，那是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上还带着他指尖的凉意。她刚才站起来时，特意看了眼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为握笔有淡淡的茧，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不像自己，总把笔杆捏得皱巴巴的。
　　“对了，下午有物理小测，”林溪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上次那几道题我还没吃透，等会儿课间你陪我去问老师呗？”
　　“别去问老师了。”梵弋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又赶紧补充，“不是……我的意思是，陆知夏不是在这儿吗？问他更方便，他讲题比老师还清楚。”
　　林溪眼睛一亮：“哟，现在都直接叫‘陆知夏’了？以前不还叫‘学霸’‘新同学’吗？行，听你的，等会儿课间就去问！”
　　梵弋被她说得耳尖发红，赶紧转回去假装整理笔记，却忍不住往身后瞟，陆知夏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很轻，像怕惊扰了周遭的喧闹。她突然觉得，林溪说的“高岭之花”真没说错，他好像永远和周围的环境隔着点距离，安静、疏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课间休息时，林溪果然拉着梵弋去找陆知夏问物理题。刚走到他桌前，陆知夏就睁开了眼，没等她们开口，就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推了过来：“是不是想问这几道题？我猜你们会错。”
　　练习册上，刚好是林溪想问的那三道题，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标了易错点，连可能混淆的公式都单独写在旁边。林溪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这个？”
　　“上次讲题时，你们俩都在这几道题上卡壳了。”陆知夏拿起笔，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的陷阱，题目里说‘向外’，你们上次都当成‘向里’算了，这次小测肯定会考类似的。”
　　他讲题时很专注，眉头微蹙，眼神落在题目上，没看她们，却把每个细节都说到了点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手指修长，动作利落，连划重点的力度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看清，又不会划破纸张。梵弋站在旁边，没怎么听题，反而盯着他的侧脸看入了神：他的下颌线很清晰，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连声音都比平时更沉些，不像平时那么清冷，多了点耐心。
　　“听懂了吗？”陆知夏突然抬头，刚好对上梵弋的目光。她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题，却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却让她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小测时，梵弋果然碰到了那道类似的磁场题。她按照陆知夏标出来的易错点仔细看题，很快就解出来了。交卷时，她路过陆知夏的座位，看见他已经写完了，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侧脸贴着试卷，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了浅棕色，连平时那点疏离感都淡了些，多了点少年人的软乎乎。
　　那天放学，梵弋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陆知夏站在楼下的老樟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个纸袋子，像是在等谁。他穿着校服，却比旁人更惹眼，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他，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方向，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
　　梵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在等谁啊？”
　　陆知夏回头看见她，眼神软了点：“等你。”他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她，“我妈让我给你的，说你小时候爱吃这个，老家属院门口那家的桂花糕，她今天路过，买了点。”
　　纸袋子里装着几块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和她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梵弋捏着纸袋子，心里暖暖的：“谢谢阿姨，也谢谢你啊。”
　　“不用谢。”陆知夏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个给你，里面记了些物理的解题技巧，还有我整理的易错点，你平时可以看看。”
　　那是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没什么图案，只在角落写了个小小的“陆”字。梵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还是凉的，却没像上次那样赶紧缩回去，她好像没那么怕碰到他的手了。
　　“你……”梵弋刚想再说句谢谢，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正往这边看，还对着她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她赶紧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有点慌乱地说：“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桂花糕和笔记本！”
　　“嗯。”陆知夏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跑开的背影，嘴角又弯了点。他站在樟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连平时清冷的眼神里，都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其实早就看见那些议论的女生，却没在意，只觉得刚才梵弋慌慌张张的样子，像小时候抢完他积木就跑的模样，有点傻，却很可爱。
　　梵弋跑了一段路，才停下来回头看，陆知夏还站在樟树下，背着书包，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却让她觉得，那朵“高岭之花”，好像没那么远了。她捏着怀里温热的桂花糕，又想起他递笔记本时的样子，想起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提醒自己别睡觉的轻声叮嘱，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撒在心里的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她还是没敢承认自己动心，只觉得是因为小时候的交情，才会对他格外在意。可她没发现，晚上写作业时，她会特意把他给的笔记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吃桂花糕时，会想起他站在樟树下的样子；甚至听到林溪说“陆知夏真帅”时，心里会偷偷地认同，是啊，他真的很帅，不只是长得好看，是那种安静、专注、又带着点温柔的帅，像藏在清冷月光里的星星，不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窗外的蝉鸣越来越弱，秋意渐浓。梵弋写完最后一道物理题，看着笔记本上陆知夏清秀的字迹，突然觉得，这个高三，好像因为这朵“高岭之花”的出现，变得没那么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