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苏郁之

6、6章 周末的

　　周末的晨光比平时软些，透过公交车窗落在温砚膝头的画本上，把封面印得暖融融的。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画本夹层里的芦苇环，草绳的纹路已经被蹭得有些模糊，却还是小心地捏着边角，生怕再弄坏一点。陆驰野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外婆提前备好的橘子篮，见他总低头看画本，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别紧张，我外婆特别好说话，还特意给你留了蜜橘。”

　　温砚抬头时，正撞见陆驰野眼里的笑意，耳尖悄悄红了红，把画本往书包里塞了塞：“我没紧张，就是……想早点看橘子林。”话刚说完，公交车就晃了一下，他没坐稳，往旁边倾过去时，陆驰野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胳膊上，带着点薄汗的暖意，让他瞬间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下车后还要走一段田埂路，路边的狗尾巴草长得齐膝高，风一吹就往两人裤脚上扫。陆驰野把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温砚的手腕：“这边路不好走，我拉着你。”温砚的手指蜷了蜷，没敢挣开，只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陆驰野的指节分明，掌心有层薄茧，是平时打篮球和做题磨出来的，握在手里却格外踏实。

　　远远看见橘子林时，温砚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成片的橘子树缀满了橙红色的果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果香。陆驰野的外婆早就站在院子门口等，看见他们过来，笑着往屋里迎：“小野说带朋友来，我早上刚摘了一篮蜜橘，快进来吃。”

　　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个白瓷盘，里面堆着刚剥好的橘子瓣，晶莹剔透的，像撒了把小灯笼。温砚刚坐下，就被外婆塞了一瓣橘子，甜意瞬间漫开，比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陆驰野坐在他旁边，帮他倒了杯温水，小声说：“我外婆种的橘子，没打农药，直接剥了就能吃。”

　　吃过橘子，两人就提着篮子去橘子林。陆驰野找了根长竹竿，踮着脚帮温砚摘高处的橘子，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侧脸上，连额角的碎发都染着浅金色。温砚举着篮子，看着橘子一个个掉进篮里，忍不住拿出画本，飞快地勾了几笔——陆驰野踮脚摘橘子的背影，落在画纸里，连竹竿的影子都带着暖意。

　　“在画我？”陆驰野忽然回头，刚好撞见温砚收笔的动作。温砚的脸瞬间红了，把画本往身后藏，却被他伸手抽了过去。陆驰野看着画纸上的背影，嘴角弯得更厉害：“画得比上次巷口的还好看，回去给我补个正面行不行？”

　　温砚点点头，伸手去抢画本，却不小心撞进陆驰野怀里。两人都顿了一下，橘子林里的风忽然变得静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陆驰野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声音放得很软：“温砚，我……”

　　话没说完，就听见外婆在院子里喊他们回去吃午饭。温砚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捡起地上的篮子，快步往院子走，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陆驰野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尖，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却在心里悄悄想：等下午，一定要说出口。

　　午饭很丰盛，外婆做了糖醋排骨和炒时蔬，还特意给温砚盛了碗鸡汤：“小野说你胃不好，多喝点鸡汤补补。”温砚接过碗，小声说了句谢谢，余光里能看见陆驰野正往他碗里夹排骨，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饭后，外婆要去午睡，让他们自己在院子里玩。陆驰野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铲子，拉着温砚往院子角落走：“之前说要种橘子核，我找外婆要了块地，咱们现在种。”温砚蹲在地上，看着陆驰野把之前攒的橘子核倒进土里，指尖还沾着泥土，却格外认真。他伸手帮着扶小铲子，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暖得发烫。

　　种好橘子核后，陆驰野从屋里翻出个旧木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温砚和陆驰野的橘子树”，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却带着满满的心意。他把木牌插在土堆旁，笑着说：“等明年发芽了，咱们就来浇水，等它结果了，就摘下来一起吃。”

　　温砚看着木牌上的字，忽然想起画本里的小树苗，忍不住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到那页空白纸，飞快地画了起来——院子里的橘子树，土堆旁的木牌，还有并肩蹲在地上的两个身影，都被他细细地画进了纸里。陆驰野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画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像要永远黏在一块儿。

　　傍晚要走的时候，外婆给他们装了满满两袋橘子，还塞了罐自己做的橘子酱：“这个抹面包好吃，你们带去学校当早餐。”温砚接过橘子酱，心里暖得发慌，连声道谢。陆驰野帮他提着袋子，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公交车站时，还有几分钟才来车。陆驰野忽然握住温砚的手，眼神认真得让他心跳加速：“温砚，上午在橘子林里，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种橘子树，一起看橘子结果的那种喜欢。”

　　温砚的眼睛瞬间亮了，指尖微微发抖，却用力回握住陆驰野的手：“我也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倒了出来，风里的橘子香似乎更浓了，连夕阳都变得格外温柔。

　　公交车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松开手。直到上车前，陆驰野才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下周我还帮你背画本，还带你喝橘子水。”温砚点点头，看着陆驰野上车，直到公交车走远，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酱——罐身上还贴着外婆写的小纸条，上面画着个小小的橘子，像把今天的温暖，都装在了里面。

　　回到家后，温砚把画本摊在书桌上，看着下午画的橘子林，忍不住在旁边加了行字：“今天和陆驰野一起种了橘子核，他说喜欢我。”笔尖落下时，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窗外的月光洒在画纸上，连铅笔痕都带着暖意。他知道，以后的每个周末，每个午后，都会有橘子的甜香，有陆驰野的陪伴，有说不完的心意，藏在画本与时光里，慢慢发酵，像橘子酱一样，甜得让人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