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苏郁之

4、4章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风扇慢悠悠转着，把粉笔灰的味道吹得淡了些。温砚趴在课桌一角翻画本，指尖反复摩挲那页背影旁的橘子阴影，铅笔痕被蹭得微微发毛，倒像是把那天的温度都存进了纸里。窗外的风还没歇，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打在玻璃上，他忽然想起陆驰野说要攒橘子核种小树的话，笔尖顿了顿，在纸页空白处勾出棵小小的橘子树苗——树干画得细细的，枝头还歪歪扭扭挂了个圆滚滚的橘子，树底下用浅灰色铅笔写了个“野”字，笔画轻得像怕被人看见。

　　“在画什么？藏这么紧。”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时，温砚的手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画本“哗啦”一声翻到了前页。陆驰野已经绕到课桌旁，手轻轻按在画本封面上，指腹还带着刚摸过篮球的薄汗：“我都看见小树苗了，还躲？”

　　温砚的耳尖从耳后红到耳垂，指尖攥着铅笔转了半圈，才慢慢把画本推过去。陆驰野凑过来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他盯着对方落在“野”字上的目光，小声解释：“昨天想的，要是真能种出橘子树……”

　　话没说完就被陆驰野的笑声打断。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是枚用红绳串着的橘子核——核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红绳还打了个小巧的活结，垂在指尖轻轻晃：“昨天回家找我妈要的红绳，磨了半晚上，怕硌手。”他把橘子核往温砚手心里放，指尖故意多停了两秒，“之前说攒着种，现在先给你串一个，挂书包上，比钥匙扣好看。”

　　温砚捏着那枚橘子核，指腹能摸到磨过的细小纹路，像是把对方的心思都细细碾进了木头里。他抬头时，正撞见陆驰野盯着画本上的小树苗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嘴角的梨涡都盛着光。“那我……”温砚清了清嗓子，把画本往后翻了两页，露出张空白草稿纸，“下次画完巷口的晨光，也给你留着，就画你坐在石阶上剥橘子的样子。”

　　陆驰野的眼睛亮了亮，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里面夹着片压得平平整整的芦苇絮，正是那天巷口温砚给他的那片，边缘还细心地剪过，没了当初的毛躁。“我把它夹在错题本里了，”他指尖碰了碰芦苇絮，声音放得很软，“做题卡壳的时候看一眼，就想起你说芦苇絮像小雪花，思路都顺了。”

　　两人凑在一张课桌旁，温砚把橘子核挂在书包拉链上，红绳绕了两圈，刚好能露出核的弧度。陆驰野从桌肚里摸出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五六瓣剥好的橘子，橘瓣上的白络都摘得干干净净：“刚在食堂门口的小卖部买的，老板说这是最后一筐蜜橘，比之前的甜。”他递过来一瓣，指尖沾着的橘汁蹭到温砚的指腹，“你尝尝，要是喜欢，明天我早点去买。”

　　温砚咬下橘瓣时，清甜的汁水瞬间漫开，连舌尖都裹着暖意。他余光里能看见陆驰野正对着画本上的小树苗勾唇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发梢，把黑色的头发染成浅金色，连睫毛尖都亮闪闪的。风扇还在转，远处传来同学收拾书包的动静，可他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慢了下来，慢到能听清陆驰野剥橘子时的轻响，慢到能把此刻的温度，都揉进草稿纸的褶皱里。

　　放学铃响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陆驰野自然地接过温砚的画本，背在自己肩上——画本的带子有点短，他故意把肩往下压了压，免得硌到温砚之前说的旧伤。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温砚把挂着橘子核的书包拉链晃了晃，红绳被风吹得轻轻飘，刚好蹭到陆驰野垂在身侧的手。

　　他悄悄往对方那边挪了挪脚步，指尖先碰到陆驰野的手背，又飞快地缩回来，像怕被发现似的。可下一秒，陆驰野的手就轻轻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把他的手指拢在里面。“风大，别冻着。”陆驰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软，却清晰地落在耳边，“明天我带个保温杯，装橘子水给你喝。”

　　温砚没说话，只把手指往对方掌心又缩了缩。挂在拉链上的橘子核轻轻晃，红绳蹭着两人交握的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连风里都裹着橘子的甜香，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缠在了红绳与橘核之间，暖得能焐热往后的每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