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苏郁之

2、2章 温砚捏

　　温砚捏着橘子瓣的指尖顿了顿，耳尖悄悄漫上热意，没敢接话，只低头盯着陆驰野练习册上画满圈的公式。风卷着巷子里晾衣绳上的布料晃，扫过两人肩头时，陆驰野忽然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道题：“这步受力分析昨天卡了我半小时，你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往温砚这边挪了挪，练习册自然地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指尖还停在题干的关键数据上。温砚的目光从那道清晰的指痕移开，落在题目里绕人的斜面示意图上，刚皱了下眉，就听见陆驰野的声音贴在耳边：“先画重力分解，你看这里——”

　　温热的气息混着橘子的甜香飘过来，温砚握着橘子的手不自觉攥紧，连解题思路都慢了半拍。等他磕磕绊绊说出答案时，陆驰野眼睛弯得更厉害，把剩下的橘子瓣都递给他：“比我第一次做快多了，下次给你带本错题集？”

　　温砚含着橘子，清甜的味道里好像多了点别的暖意，他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陆驰野垂着的手腕上——那里还沾着点橘子皮的白丝，在晨光里软乎乎的，像极了此刻他没敢说出口的心跳。

　　接下来可以写两人一起收拾练习册时，温砚不小心碰掉了陆驰野的笔，弯腰去捡时发现对方鞋底沾着的芦苇絮，和自己画本里夹着的那片一模一样。笔“嗒”地砸在青石板上，滚到石阶缝里时还带起片细小的灰尘。温砚几乎是立刻弯下腰，指尖先碰到的不是笔杆，而是陆驰野垂在石阶边的裤脚——布料上还沾着星点苍白色的绒毛，和他昨天路过渡野时，落在画本页脚的芦苇絮一模一样。

　　“小心点，台阶边有青苔。”陆驰野也跟着低头，伸手把他耳边垂落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垂，又很快收回手去捡笔，“昨天去芦苇丛里帮我妈摘野菜，沾了一身这东西，洗都洗不掉。”

　　温砚捏着那片从对方裤脚蹭下来的芦苇絮，指腹轻轻捻了捻，忽然想起自己画本里那页还夹着片更完整的——是昨天等风停时摘的，原本想画进巷口的背景里。他没说话，只把芦苇絮悄悄塞进校服口袋，抬头时刚好对上陆驰野递来的笔，笔杆上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下午有物理课小测，这道题记得再看看。”陆驰野把练习册合上，顺手把温砚放在腿边的画本往他面前推了推，“要是还卡壳，放学还来这儿，我教你。”

　　风又吹进巷口，卷起两人脚边的落叶打了个转，温砚看着画本封面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橘子印，忽然轻声说：“我……我带了昨天画的草稿，你要不要看？”陆驰野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些，指尖甚至已经碰到了画本的边缘：“能看吗？我还没见过你画的东西。”

　　温砚的指尖在画本封面上蹭了两下，才慢慢翻开那页——纸页上的背影还带着未干的铅笔痕，自行车的后轮被淡灰色的阴影罩着，只是此刻那片阴影上方，多了道浅浅的橘子轮廓，是他今早趁着阳光好补画的。

　　“昨天……影子刚好落在这儿。”他指着那道轮廓，声音比刚才更轻，连耳尖的红都没褪下去。陆驰野凑过来时，发梢扫过温砚的手背，带着点风的凉意，却让他的指尖猛地发烫。

　　“画得好细。”陆驰野的目光落在自行车的链条纹路里，又移到那片橘子阴影上，忽然笑出声，“原来你昨天盯着橘子看，是在想这个？”

　　温砚没敢点头，只把画本往他那边又推了推，却看见陆驰野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纸页上的背影：“这是……昨天在渡口的我？”

　　风刚好在这时穿过巷子，把晾衣绳上的衬衫吹得鼓起来，挡住了半边阳光。温砚看着陆驰野指尖下的铅笔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刚想开口，就听见对方又说：“下次画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站久点也没关系，省得你总画背影。”

　　橘子的甜香还在舌尖没散，温砚看着陆驰野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把画本合起来，却在封面上留下了个浅淡的指印，像把刚说出口的心意，悄悄按在了纸页上。画本合上的瞬间，温砚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比巷口的风声还响。他攥着封面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蹭过那道刚留下的浅印，像是怕这一点点心意被风刮走似的。

　　“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抬眼时，正好看见陆驰野把剩下的半瓣橘子递过来，指尖沾着的橘络还没擦干净，在阳光下透着点浅黄。

　　“先把这个吃了，不然要凉了。”陆驰野说着，指腹不经意蹭过温砚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温砚低头咬橘子，陆驰野则假装去整理练习册，耳尖却悄悄红了。

　　甜意漫开时，温砚忽然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片芦苇絮，轻轻放在陆驰野的练习册封面上：“昨天摘的，比你裤脚上的完整些。”

　　陆驰野看着那片雪白的绒毛，忽然笑了，把它小心地夹进练习册的扉页里，像是藏了件宝贝：“那我收着，下次换给你个东西。”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巷口的太阳，“快上课了，一起走？”

　　温砚点点头，跟着陆驰野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画本被对方顺手接了过去，背在了肩上——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风把陆驰野的校服衣角吹起来，刚好扫过温砚的手背，像把没说透的心思，都裹进了并肩走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