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苏郁之

1、第一章 温砚是

　　温砚是在第三次被渡野的风掀翻速写本时，撞进陆驰野怀里的。

　　彼时他正追着漫天飞的画纸往岸边跑，没注意到身后驶来的自行车，直到手肘撞上硬实的胸膛，鼻尖漫开一股混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陆驰野伸手攥住他要摔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勾住即将落进水里的画本，车筐里的橘子滚了一地，滚到芦苇丛边时，还沾了片被风吹落的银杏。

　　“温砚？”陆驰野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低头看他时，目光扫过捡起来的画本——最后一页没来得及收，画的是渡野黄昏时的水色，角落里却浅浅勾了个骑自行车的背影，校服后颈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小截皮肤。

　　风还在刮，吹得温砚的刘海贴在额前，他攥着陆驰野递来的画本，指节泛白，连道歉都没说利索：“对、对不起，我没看路……”

　　陆驰野却弯腰去捡滚远的橘子，指尖捏着个最红的递给他，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带着点凉意：“没事，这风本来就疯。”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画本上，勾了勾唇角，“不过，你画的这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温砚的指尖猛地收紧，画本边缘的纸页被攥出几道褶皱。他盯着陆驰野手里的橘子，橘皮上的纹路清晰得晃眼，却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那背影明明是上周三傍晚画的，陆驰野骑着车从渡野路过，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掀起他校服下摆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就画在了纸上。

　　“可能、可能是随便画的……”温砚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耳尖都染了层薄红，风一吹，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发紧。

　　陆驰野却没再追问，只是把橘子塞进他手里，弯腰帮他捡散落在地上的画纸。指尖偶尔碰到温砚的手背，两人都会下意识往回缩，又在目光撞上时飞快移开。等最后一张画纸收齐，陆驰野把画本递还给他，指腹轻轻蹭过那页背影的边缘：“下次风大，就找个地方躲躲，别在这儿硬扛。”

　　他说着跨上自行车，脚撑在地上转头看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干净的眉眼：“我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要是再被风吹得拿不住画本，就去那儿避躲。”

　　温砚捏着手里的橘子，橘香混着风里的芦苇气息漫进鼻腔。他看着陆驰野蹬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和画本上的轮廓慢慢重合，直到那道身影拐进巷子口，才小声应了句：“……好。”
　　温砚攥着橘子往家走时，风还在耳边绕，可掌心的温度却半点没散。推开门把画本放在书桌一角，他盯着那个红得发亮的橘子看了半晌，最后找了个白瓷盘把它摆进去，就放在画本那页背影的正上方——橘子的影子落在纸页上，刚好罩住了自行车的后轮，像把没说出口的心思，悄悄藏进了光影里。

　　隔天清晨果然又起了大风，温砚背着画本路过渡野时，芦苇被吹得弯了腰，连走路都要扶着路边的树。他犹豫了两回，脚还是不由自主往陆驰野说的那条巷子拐。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陆驰野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膝盖上放着本物理练习册，手里还捏着个剥了皮的橘子。

　　听见脚步声，陆驰野抬头看过来，眼睛亮了亮：“还真来啦？”他把手里的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瓣过去，“刚剥的，甜的。”

　　温砚在他身边坐下，风被巷子挡住，连呼吸都变缓了。他咬了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余光里能看见陆驰野练习册上写得整齐的解题步骤，忽然就想起昨天落在画本上的橘子影子，小声说：“昨天那个橘子，也很甜。”

　　陆驰野侧头看他，唇角弯起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软：“喜欢的话，下次我多带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