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不将来[破镜重圆]》林清芽

13、-13- 落空

　　在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陆凭青去医院做检查，陈臻代替他在公安局处理这件事。
　　余好走出笔录室，正好看见陈臻皱着眉说，“苏首席那已经知道了，她让你先停职一段时间，这事怎么处理要经公司讨论，我说你也真是的，又不是新人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周希然眼眶又红又肿，明显是已经哭过。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陆首席他，没事吧。”

　　“我看不怎么严重，应该没事，唉，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吃个饭怎么还差点闹出人命。”陈臻摆摆头。

　　周希然瘪着嘴，眼泪要掉不掉，看见余好她委屈又难受，泪珠一瞬掉下，“余好姐……”

　　余好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让柏茁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都是我不好。”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陆首席那边我去看看，等你情绪好一点了，你再自己去道歉，行不行？”她语气平和安慰着周希然。

　　“嗯，余好姐，谢谢你。”

　　“没事。”

　　周希然点点头，看向乔柏茁。

　　乔柏茁还没从她操起酒瓶泼人的余悸里缓过来，那么泼辣的一个人，这会儿又可怜兮兮的，讽刺的话说不出来，他拿着车钥匙，“就不用跟我说谢谢了，走吧。”

　　周希然和乔柏茁一前一后从公安局大门出去了。

　　余好才问陈臻：“会不会被罚得很严重？”

　　陈臻被这问题问得轻咳一声，想了想才说：“我实话说吧，这事不一定，虽然说是停职一个月，但我感觉苏首席那边挺生气的，最后怎么处理都是未知数，之前C组有个助理叫姚蕊佳你知道吗？”

　　余好愣了一下：“听希然说过一点。”

　　说是泄露了合同书，被正宸扫地出门的前员工。

　　陈臻：“姚蕊佳是苏首席亲力亲为带出来的，从实习生到项目负责人，整整两年时间，苏首席真是能教的都教给姚蕊佳了，结果姚蕊佳背地里和对手公司一个男的好上了。

　　那男的也不知道怎么拿到我们的项目书改版之后找到合作方捷足先登，导致我们整个俄语部门的心血付之一炬。为此，董事大发雷霆，撤走了苏首席手里的所有合作，摆明就是架空她，想让苏首席自行离职。

　　都到这一步了，是谁都吃一堑长一智避着她，但苏首席这人心软，知道姚蕊佳过得不好，翻译圈没人敢要她，苏首席私底下给她介绍了份工作，当然不是翻译相关，她现在在外贸公司上班，做海外食品进口的，听说前不久已经升经理了。”

　　姚蕊佳的事，余好也只在午休听同事闲聊说过几句，以为就是个饭后谈资，没想到这其中还另有说法，不由有些唏嘘：“后来呢，撤了项目之后，有人离职吗？”

　　陈臻摇摇头：“没有，C组那群助理也是义气，一个没走，反而更来劲，每天跟机器人似的加班，苏首席觉得对不起他们，自掏腰包以奖金名头给每个助理卡里打了笔钱。整个部门就这么撑了小半年才有好转。”

　　见余好听得认真，陈臻叹口气说：“你说你们苏首席这么个感性的人，哪可能真把人往死里整，况且周希然还是她手底下的员工。行了，你也别想这些费心神的东西，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吧。”

　　“我还是去看看陆凭……陆首席吧，他在哪个医院？”

　　“应该回公寓了，我把地址发给你，这么晚了，陆首席应该休息了，你等明天周末休息去看看。”

　　*
　　周六清晨。

　　余好很早就约了车，到陈臻给的地址楼时，才七点多一点。

　　也不知道陆凭青吃没吃东西。

　　她还是在商圈买了一份清淡早餐，走过水果店，又停住脚步挑了一份看起来摆放得很精致的果篮。

　　高级小区，进出要登记，余好写了自己的名字后，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五栋。

　　十二楼，1203。

　　她站在房间外犹豫很久，终于抬手敲门。

　　里面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果篮差点从手中滑落，余好回过神，稳稳抓紧手柄。

　　下一刻，门开了。

　　陆凭青穿一件白衬衫，黑西裤衬出笔直长腿。

　　发梢微微湿润，碎发随意遮住眉眼，睫毛半垂，有点儿病态和阴郁，禁欲清冷。

　　额角用纱布贴住，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你还好吗？”她问出口的时候，没什么底气。

　　过后怎么品怎么觉得像挑衅。

　　陆凭青闻言，往她手中的袋子上看了一眼。她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样子倒是做得齐全。

　　“没到生活不能自理那一步，不用这么夸张。”

　　余好：“我买了小米南瓜粥和鸡蛋饼，吃一点吧。”

　　他本来胃就有点毛病，这会儿不吃点清淡的东西，怕是会不舒服。

　　余好刚要把东西给他，看见他房间有个开放式厨房。

　　岛台，咖啡机，还有……微波炉。

　　她想了想，又问，“我方便进去吗？粥可能凉了，我帮你热一下。”

　　陆凭青从前吃饭就没规律，据她几次送资料的观察来看，这个坏习惯在他工作后发挥得更甚。

　　通常是饭都凉在一边，他工作完感觉到饿，才记起来吃几口。

　　她觉得只要是不盯着他吃完，估计她前脚刚离开，陆凭青就把吃的东西扔到一边忘个干净。

　　陆凭青抬起眼，直白看向她，片刻，陆凭青唇角动了动，抱着双臂给她让道。

　　余好走进房间，才看清这个套房的全貌。

　　不得不说，国际大公司的福利就是好，首席翻译住的地方是按照单身公寓的规格来的。

　　很大，两室一厅。

　　独立的客厅，电视机，投影仪，靠墙是一张原木方桌，除了叠放整齐的专业法语书，上面摆着待机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资料。

　　真不愧是陆凭青，出了这种事，还能专注工作。

　　浴室暖黄灯开着，里面雾气漫出，余好猜他刚刚大概才洗完澡，不然怎么会进门就是扑鼻的一阵香味。

　　余好从柜子里翻出瓷碗和碟子，把东西都腾出来放进微波炉，预定了时间然后开始处理水果。

　　陆凭青将门拉拢，留了缝，没关严实。

　　他从玻璃瓶舀一勺咖啡豆，装进萃取机，做美式浓咖的动作熟念轻巧，问余好：“喝点什么，咖啡？”

　　“我不渴。”

　　陆凭青不再说话。

　　也对，她最怕苦，在一起的时候，感冒药都要他哄好久才肯捏着鼻子皱眉喝下。

　　他站在咖啡机前等待萃取液，余好顺势递上一瓶椰汁。

　　“你试过吗？咖啡里加点椰汁。”

　　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水龙头下的冰水汩汩流动，余好看着手中的苹果，到底没忍住，问他：“周希然那件事，公司会怎么处理？”

　　陆凭青单手撑在岛台上，垂眸拧开椰汁，倒进杯中，“辞退，降职，都有可能。”

　　小半杯椰汁灌入咖啡，浓浓的椰青香，他顿了顿说，“最理想的结果是仅仅停职查看。”

　　“这件事并不是她的错，你也看见了，张诠……”

　　她顿了一下，改口，“那个男人有多恶心。”

　　陆凭青沉默几秒，平静理性：“那是谁的错？你的，还是我的？余好，员工形象对一个公司的影响多大，我不说你也该清楚。
　　周希然她是成年人，但凡清醒一点，做事就应该用脑子想想会有什么结果，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解决不了也不上报？我不说正宸给的处理方式会让她百分百满意，但至少不会还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

　　余好默然噤声。

　　她怎么会忘了，正宸那么大的公司，要是昨晚的视频被有心人发到网上，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公司那边是不是很生气？”余好握着切水果的小刀，脑海中反复浮现争执画面。

　　“视频暂时没有流传到网上，影响还不算大，如果到时候有人发上网，还要另说。”

　　余好停了手里的动作，认真看着他：“我今天不该那么冲动的。”

　　“人都有情绪上头的时候，下次逞能之前，首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余好点点头，心里想着事，无意识抬手咬了口苹果。

　　他的眸光一扫而过，似笑非笑地。

　　余好才又想起来，这苹果明明是给他削的，她自己吃什么。

　　……！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她唇瓣。

　　直白，赤裸。

　　房间很安静，余好都快要有幻觉，陆凭青下一秒就会俯身。

　　指尖抓紧果盘，她心里刚冒出点不知好歹的期盼。

　　叮—

　　微波炉突然响起提示声，打破所有莫名其妙的幻想，余好皱了皱眉，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过身戴上烘焙手套端粥和鸡蛋饼。

　　陆凭青眼眸中有什么情愫落空，在余好再次回头看他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回到桌边继续工作，状态进入得神速。

　　“吃点吧。”余好把粥轻放在他右手边，“李记买的，味道应该没变。”

　　他不饿，也没什么食欲，可她的视线太过于真诚，陆凭青执勺喝了几口。

　　余好坐在陆凭青对面的座椅上，摆明一定要看他吃完才行。

　　她戴上蓝牙耳机打开博客，听纯俄语日报，一边专注听着一边在心里同声默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