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我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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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和陆凭青分开那段时间，余好睡不着，就会躺床上听俄语名著。
阅读APP自带的听读机械声很催眠，能让她在失恋后的夜晚睡得比较好。
所以这个习惯，她保持很久了。
一篇日报听到二分之一，陆凭青停下工作，余好紧跟着从放空状态抽离出来。
看见他面前那碗粥已经喝完，吃得很干净。
余好很满意，收起耳机准备溜，她和一所特殊小学联系好了，今天去学校给自闭症儿童送教。
提前看过公交线路图，路程有点远，如果周六堵车不严重，现在过去刚刚好。
“陈助说C组准备重立专译小组，小组现在是由你负责？”陆凭青平白问起工作。
余好点点头，“还有一位同事，乔柏茁。小组也只是试行期，至于能不能做起来，谁都没办法保证。”
“专译哪个方面？”
“特殊儿童读物，主要方向是自闭症儿童。”
陆凭青这回懂了，苏簌是奔着整个童书市场去的，不是一般难啃的骨头，是苏簌的风格。
“你有想法了？”
她已经揽下童书专译小组这个重任。
既然要做就该做到问心无愧，面对小朋友的书籍则更需谨慎细致。
余好这几天琢磨了一下，要做到专业性达标，似乎应该亲身去和自闭症儿童接触，去试着了解他们才行。
“我准备每个周末去启智小学送教两节课，我前天联系过校长，告诉她我想以俄语科普开展送教课程，让小朋友多点见闻，她很支持。”余好看他不说话，顺口问了一句，“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没有提前告知校方，方便吗？”
手里的工作已经快结尾，不急于这一时。比起在自家客厅和电脑耗上整个周末，他更倾向知悉余好打算如何重立专译小组。
见陆凭青竟然真的有要跟去的念头，余好愣了愣，淡笑说：
“没关系啊，多一个送教老师，校长大概只会更高兴。”
“好，我跟你一起去。”
他合上笔记本，要去拿玄关柜台上的车钥匙。
“那边路比较偏，我看过导航，开车不如坐公交，”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嘴，及时补充，“不过，如果你不介意，开车也没关系，就是会比较绕而已。”
一旦感觉无所适从就话多的习惯一如往昔，垂眼不看他的下意识动作也没变。
陆凭青默不作声收回手，从门后的置衣架取下外套跟余好出门。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后，一辆蓝色老旧的公交车停在启智小学校门口。
保安室旁边，一位朴素面善的中年女人和身边穿着志愿服的年轻女孩早早站在校门口等待。
余好和陆凭青从公交车上下来。
有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她极力忍住反胃，指尖轻掐掌心，深呼吸好几次才不至于失礼。
这学校实在是太远了，一路上车子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是司机技术不行，还是山路崎岖，反正她这会心情不怎么美妙。
“你们好，是跟我电话联系的余小姐吧。”女孩很热情走上前，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你好。”余好和陆凭青同时开口。
“你们可以叫我小雅，我是榕大英语系大二在读生，来启智做志愿者刚满一年，这是张寒枝校长。”
余好：“校长好。”
陆凭青：“你好。”
张寒枝笑容浅浅，有点意料之外：“你们好，你们好。小雅跟我说，有人主动致电过来说要送教，我还以为是随口说说，就像之前那些人都只是有意向，但是问了地址后，觉得太偏僻就没后文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很少有这么肯干实事的了，况且还是你们这种外语言专业人员。但是自闭症儿童比起其他特殊儿童，相处起来要更为棘手。”
她看了一眼时间，笑说，“这个时间，中二班的小朋友们刚刚午休完，跟我上去吧，我们边走边说。”
张校长走在前面，小雅负责给余好，陆凭青带路。
余好认真观察了一下这座特殊小学的建筑，并不怎么精细，廊道就是简单的白墙白砖，或许是因为资金紧张。
但很多尖锐的地方都细心贴上了防撞条，每一个教室的后墙都有一个大大的、简易的板子，上面贴着小朋友的照片以及他们的忌口和小习惯。
中二班在三楼最右侧，这里是整栋楼最安静的一间教室。
余好站在教室门外，透过玻璃窗，她能看见十几个五、六岁年纪的小孩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小脑袋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
“他们好安静。”余好轻声说。
“孤独症小孩普遍都是这样的，没确诊前，家长都会误以为孩子是性格内向，特别是女孩更难被看出来。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很少能听得懂比较抽象的指令，你不能跟他们说‘你要乖，要听话’，这样无目标，无指向的话。
必须说得清楚明确，比如，‘上课的时候不能尖叫，不要随便走来走去，有事要举手。’否则他们会没办法理解。”
“能给他们看以动画形式做成的俄语小故事吗？有些简单的俄语可以带他们先了解了解，视频里的句子我都标注了中文和拼音。”余好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当然可以，送教形式只要积极健康，我校是不会干预的，但我们没办法保证孩子们会喜欢这种上课方式，之前都是带着他们做些手工，他们其实不是很习惯互动式教学。”
看出张寒枝的顾虑，陆凭青适时开口，“我希望按照余老师的想法来，做为助教，我会全力配合，如果上课形式不适合，我们会及时调整，整个课程肯定以小朋友们的体验感为主，张校长，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他说得自然稳当，挑不出半点毛病，余好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不再那么没底。
身边有个熟人，总好过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哪怕这个人，前阵子似乎并不想跟她有太多瓜葛。
课前，张校长简单讲了一下注意事项，“前几次送教课，小雅会在教室后面看着，做随堂老师，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她好帮忙处理。等到你们自己熟悉和小朋友们相处，就能独立送教了。”
张校长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小雅带着两人走进教室，她语气亲和跟台下的小家伙们说话。
“今天来了两位新朋友给我们上课，小余老师和陆老师，让我们鼓掌欢迎他们好不好？”
台下依旧很安静，讲台下的小孩旁若无人涂涂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
只有角落的一个左眼一大块红色胎记的小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余好一眨不眨，有点儿胆怯的样子。
她穿着不合身的黑色棉袄，小手规规矩矩摆在桌子上，像是认真听课的姿势。
余好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小女孩笑了笑，女孩茫然眨眨眼睛，然后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抿着嘴不再看她。
余好在网上下载的故事视频是《雪姑娘》。
好几个故事都在备选名单，唯独这一个脱颖而出。
她把原故事看过后，再用中文翻译出来时，都尽量用了直白好懂的词汇，还调节了播放速度，以便小朋友能够更好投入故事。
幕布上，动画缓缓播放着，小朋友逐渐被缓慢节奏和温馨的情节吸引，近乎一半的小孩都抬起头了。
余好对这个反馈很满意，陪着他们又把故事安安静静看了一遍。
临近下课十分钟，余好关上投影仪，想着还能做点什么。
现在玩游戏也来不及了，她的目光落在站在窗户左侧的陆凭青身上。
把手机里保存的诗歌发给他。
余好：【最后念首诗结尾怎么样？你读俄语，我负责中文翻译。】
陆凭青拿起手机，把她发来的消息认真看了一会，回了个可以。
他信步走到余好身边，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拿出半截用过的白色粉笔。
“我和陆老师给你们念一首诗，读完这首诗歌，我们就下周再见。”余好收起U盘，往旁边站了一点。
陆凭青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肩宽腿长，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写下诗歌的俄文，袖口半挽，眉眼不再冷清，染了些柔和，那样子真的很像一名老师。
余好：“这首诗的名字叫《我看见了你，春天》。”
“开始之前呢，小余老师想问问，有没有哪位小朋友愿意解释一下春天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什么物品可以代表春天？”
“风筝。”
“大树！”
有小朋友回答她，余好一一给予肯定，然后走到之前那个有胎记的小女孩面前，耐心问她：“你也跟老师说一下你觉得什么代表春天好不好？老师也想知道你眼里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
“是绿绿的，是小雨点，是小小的毛毛虫。”女孩忐忑说着，有些不太确定。
“说得好棒，春天就是绿绿的，是下着小雨，万物复苏的季节，真厉害。”
余好夸她。
小女孩也抿唇笑了笑。
陆凭青念第一句诗的时候，余好站在教室后排。
他的声音沉沉地，落在她耳畔：
“透过我双层的小窗，我看见了你，春天”
他说俄语，总是那么有魅力，醇厚的嗓音自主就叫人忍不住驻足，窗外有暖洋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余好跟着他一字一句翻译着中文。
“你还不是十分美丽，甚至还有些脏兮兮”
俄语和中文默契地在教室里缓缓铺开一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余好看着陆凭青，觉得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英语课，他为她解围，主动站起来回答问题的那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