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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棒打贾琏 “老爷别为 ...

  •   待到清点完毕,众人又转回荣禧堂休息饮茶。

      邢夫人未等坐定,先把茶盏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几滴在素色桌布上,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直逼贾琏与凤姐:“想当年贵妃娘娘省亲,几百万两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何等风光!如今倒好,账面上拢共只剩五万现银!好一个琏二爷,好一个琏二奶奶,外面场上瞧着威风凛凛,把府里的家当竟管到这份上,里头早打了饥荒!”

      王夫人听她话里夹枪带棒,又看向凤姐泛红的眼眶,斟酌着开口劝解:“大嫂这话也别太急着说。这些年来外头不太平,贼盗蜂起,庄子又连着遭了涝灾,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府里境况早已今非昔比。琏儿和凤儿能硬撑到如今,没让账目彻底烂透,实在不易了。”

      贾赦却不耐烦听这些辩解:“提那些庄户人家做什么?他们收成差,难道就该短了咱们国公府的用度?过去的事便罢了,往后却不能再由着这两口子瞎胡闹,不然迟早要把家底败光,精穷到喝西北风!”

      凤姐听了心中万般委屈,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却无力争辩。贾政听出贾赦话中另有打算,便放下茶盏问道:“依兄长之见,往后府中用度该如何安排,才能稳妥些?”

      邢夫人立刻接过话头:“这两口子花钱没个节制,显然不是管家的料!须得我和大老爷从中把控,凡事俭省些,才能慢慢偿补亏空。依我看,公中就留下二万两,用作日常使费;其余三万两交给大老爷代为‘保管’,日后有要紧开支再一同商议取用,如此一来最为妥帖,也免得再被乱花。”

      王夫人一听这话,当即急了:“大太太这话还得再商议!单说园子里下人的月钱、四季的衣裳布料,再加上日常的茶饭、应酬,一年至少要花费两万两。万一哪日凭空生出事来,公中拿不出一文钱,难道要让府里失了体面?这三万两万万动不得,得留着应急!”

      邢夫人立刻抓住话柄:“兄弟一家过日子,原不该这般斤斤计较。可二太太既算起账来,便该讲个公道。二房得了公中银二万两,又有老太太留下的体己二万两,足足四万两,难道还不够用?长房只暂存三万两,有何不可?大老爷虽有封地,那庄子收的租子却一分不取,全入了公中,从未私用过半分。再者说,二老爷有贵妃娘娘在宫里帮衬,娘娘偶尔赏些东西、透些消息,焉知没有外财补贴?”

      贾赦连连点头,顺着话头道:“父母在时常教诲我们兄友弟恭,我这个做哥哥的,为了家族和睦,已然是谦让有余,仁至义尽了!若不是为了守住这份家业,我也犯不着费这心思!”

      一番话下来,荣禧堂内的气氛越发凝重,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一般。贾政眉头紧锁,心里清楚邢夫人的话满是强词夺理 。贵妃娘娘虽在宫中,却只是逢年过节赏赐些扇子金锞之类;自己在工部员外郎这个五品任上一干就是二十年,任劳任怨,从未靠女儿升官发财。

      大房要 “保管” 三万两,分明是想独占公中银钱。可他素来重视兄弟情分与家人亲情,不愿为了银钱与兄长撕破脸,更怕争吵起来伤了家族和气,违了贾母临终前 “兄弟和睦” 的遗训。

      王夫人待要再反驳,见贾政神色犹豫,知道他的顾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重重叹口气。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最后贾政开口道:“此事牵涉甚广,关乎府中日后生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的。不如先缓几日,等大家都冷静些,再召集族人一同商议,免得仓促做了决定,日后再生嫌隙。”

      待贾政夫妇送走贾赦与邢夫人,转身便见鸳鸯已在耳房等候多时。见了贾政夫妇,鸳鸯当即屈膝跪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坚定:“老祖宗在日,我一心只想伺候老祖宗,别的事半点不曾放在心上。如今老祖宗去了,箱笼体己也都交割清楚,我已是心无挂碍,只求剃了头发,去庙里做个姑子,了此残生。”

      贾政新近丧母,心中本就满是哀痛,又为府中银钱纷争烦闷不已。此刻见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婢女要请辞出家,更添一层心酸,忙上前两步将她扶起,叹道:“你跟着老太太这么多年,就如家人一般。如今老太太刚去,府里虽乱,却也不该让你孤身去庙里受苦。再缓些日子,等过了百日孝期,若实在不愿留,咱们再从长计议”

      王夫人也在一旁劝慰,说尽了留人的话,无奈鸳鸯心意已决,任谁劝说都动摇不得,夫妇二人只能叹着气,应允了她的心愿。王夫人转头便吩咐凤姐,尽快寻一处清净干净的庵堂,日后府里多送些米油供奉,莫让她受了委屈。

      次日午后,贾琏和凤姐正坐在屋中,跟鸳鸯说已打听妥的城西 “静心庵”,庵里只有三个老尼,清净无扰,院后还有小园可种些菜蔬。

      话还没说完,就见院里的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二奶奶,二爷!前厅又来了好些差役,说…… 说还要来拿人!”

      凤姐听闻,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惊疑道:“昨日我已让旺儿去府衙打点,该收的银子都收了,应下宽限几日,怎么今日又来?难道是……”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用想,定是大房那边又在背后使了绊子。

      鸳鸯却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的寒树:“大老爷早说了,我去哪里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二奶奶也不必为了我白花这银子,他要拿便拿,大不了还有一死,总好过被他们这般折辱。”

      平儿在旁听得真切,眼圈当即红了,忙上前拉住鸳鸯的手:“妹妹别说傻话,二爷二奶奶定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贾琏更是又急又气,猛地站起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如何能让鸳鸯姐姐担着!先前是我见府里开销紧张,去找老太太借钱周转,是老太太点头应了,姐姐才照着老太太的意思,给我送了一箱子银子。从头到尾,姐姐都是遵老太太的命,半分错处都没有!我这就去找大老爷分辨,把实情说清楚便是!就算他动气,难道还能真把我怎么样?要拿人,先拿了我去!”

      说罢,贾琏也不等凤姐阻拦,径直往贾赦院中去。一进门,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句句都在为鸳鸯辩解。

      贾赦本就因贾琏向着叔叔轻视自己憋着火,此刻听贾琏竟还敢当众护着鸳鸯,怒火瞬间烧到头顶,指着贾琏的鼻子破口大骂:“畜生!我看你是被这贱人迷了心窍,私通已久还敢替她狡辩!当年她敢拒了我的好意,如今又敢偷老太太的体己,你护着她,就是跟我作对,跟整个荣府作对!今日谁敢阻拦,便是与这盗婢同罪!”

      贾琏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回敬:“本来就没罪,我怕什么?鸳鸯姐姐忠心耿耿,老太太最清楚,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

      贾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抓起桌上的扇子,照着贾琏的脸死命打了几下,扇骨打在脸上 “啪啪” 作响,尤不解恨,转身又去寻来一根粗木棍。

      贾琏吃痛大叫一声,却仍不肯服软,反而昂着头:“大不了这府里的家私我一分不要!你要是觉得打我能出气,就尽管打!快叫人绑了我去官府,我倒要看看,天下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邢夫人在旁看得心惊,急忙上前喝斥:“混账东西,满口胡言!还不快给你老爷跪下认错,别再惹他生气!”

      贾琏却像没听见一般,直挺挺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邢夫人急得团团转,只能凑到贾赦身边劝:“老爷别为这孽障气坏了身子,他要是看上哪个丫头,咱们给他就是了,犯不着为此动这么大的气。”

      贾赦哪里听得进劝,两手握紧那根拳头粗的木棍,劈头盖脸就往贾琏身上打去,棍子落下的地方,很快便渗出血迹。

      他一边打,一边还怒喝着让管家再写状纸,连贾琏一同告官,罪名竟安了个 “淫辱祖母婢女,指使偷盗财物,忤逆不孝”。

      半日之后,贾琏才被几个小厮抬回房中。他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面皮破了好几处,后背更是被打得血肉模糊,连动一动都疼得龇牙咧嘴,已然无法动弹。消息很快在府里传开,流言四起,有人说贾琏是真的跟鸳鸯私通,被大老爷抓了现行;也有人说他是偷了老太太的私房财物,怕被揭发才护着鸳鸯。种种不堪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鸳鸯闻听贾琏被打,急急忙忙赶来探望。进屋便见凤姐、平儿守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忙着让人去请太医,一个又亲自去宝钗院里,讨要治棒伤的金疮药。

      鸳鸯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贾琏后背渗血的伤口上,。她眼圈泛红,却始终没掉一滴泪,只是默默坐着,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们利用自己去对付贾琏夫妇,今日能打贾琏,明日就能找贾政夫妇的麻烦。

      与其让荣府的纷争没完没了,不如让一切都了结在自己身上。鸳鸯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凤姐告辞,脚步坚定地向外走去。

      就让那些烂账、那些罪名、那些骂名,都由自己一力承担吧,至少这样,荣府或许能少些纷争,老太太在天之灵,也能稍稍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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