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国公嫡女 重来 ...
-
夜色如墨,寝内散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窗柩外挂着一轮明月,月光落在凄清的流苏古琴上,泛着冷冽光泽。
祝绛坐在桌前,轻轻抚过琴弦,琴音回旋宛转,却又带着凄凉肃杀之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她真的不适合弹琴。
大约在一年前的今天,她做了一个很自私的决定,但也正是这个决定,她活了下来鹤观棋捡到了失血过多差点死掉的她。
她很庆幸自己捡回来一条命,但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内心的险恶。
她有很多身份,东辽五公主,执缨将军,风雨楼少楼主等,这些身份是她活下去的唯一证明。
想忘记它们,舍弃它们,放下那些怨恨重新开始,这是不可能的。
人各有因果,是非善恶,是非利害,是非七情,她已无心定夺。
祝绛偏身,那三尺高的医箱放那儿像柜子似的。这医箱分为上下两小层和中间一大层,而中间又由四个小格构成。
祝绛敢光明正大的放着,自然是有原因的,这箱子需要有强悍的内力才能打开,寻常人压根拉不开。
而且这医箱又大又重,看起来跟柜子没区别,根本不会往别处想。
窗外吹进一阵冷冽的风,混着玉兰花香、糕点甜香和淡淡的药香味儿。
祝绛忽然想起幼时的一件事。
十四岁那年,她被比她大三岁的二皇兄祝谯捉弄,把她带进皇家兽场,美其名曰女孩子不用这么文雅,然后莫名其妙地给了她匹马让她射箭打猎,打完猎物后祝谯就走了,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她就莫名其妙被遗留在兽场,非常碰巧的是她又遇见了一条鬣狗。
那条鬣狗凶狠,咬伤了她的腿,紧追着她不放,她用尽所有力气,靠臂力勉强爬上了一棵高大的乔木。
她的小腿上留下深深的咬痕,血花不断涌出,可诡异的是,这些血被那鬣狗舔舐,那鬣狗却像中了毒似的,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条生命就这么死了。
那时候,祝绛只觉得松了口气,然后靠蛮力将那鬣狗皮撕了下来,敷在脚上,随后找到丢失的马,将剩下的鬣狗皮捡了回去。
后来,当她被鹤观棋捡到,并带到风雨楼培养时,她才知道,她是个蛊术师,还是蛊术师中最恐怖的那一类,那就是将蛊虫种在自己身上,以自身为蛊的载体,以内力催动蛊虫,此为毒功之根本。
天下之人对毒功避之不及,江湖史上也从未记载毒功的修炼方法,全靠祝绛自己摸索和鹤观棋的大致指点,她才勉强学会怎么使用毒功。
过了一会儿,祝绛将那宣纸揉成团,站起身走到床边,将那团宣纸塞进搁在枕头边的黛青银丝绣花香囊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院中小叶还残留着未干雨露,几个一等丫鬟先后小心翼翼敲了敲门,祝绛睡眠浅,打横坐起,推开门,外面几个丫鬟一愣,赶忙福了福身。
“小姐晨安。”几个丫鬟齐声道。
为首的丫鬟长的最清秀,梳着双环髻,叫青梅,跟在身后的两人是一对双胞胎,唤名弄玉和绣心,二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稚气未脱,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生的很是讨喜。
祝绛轻轻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然后坐在那梨木镶月椅上:“梳妆吧。”
“小姐,您今天就穿这件出门吧。”青梅笑盈盈地从顶箱柜中取出一件烟霞色蹙金绣折枝玉兰的褙子,配着月白绫罗抹胸与同色马面裙,裙裾上用银线绣出流云暗纹。
“小姐,这是前几日国公府送来的新裁,烟霞色衬得您肤色胜雪,玉兰绣纹又雅致,正合今日接大公子回朝的场合。”
祝绛抬眸望去,那烟霞色暖而不艳,折枝玉兰的绣工细密,花瓣边缘晕着淡淡的金,确是稳妥又不失格调的样式。她指尖轻轻拂过绣纹,玉兰的形态逼真,竟让她想起昨夜窗棂外那树鲜嫩的玉兰花,只是这绣品上的花,少了几分晚风里的清冽,多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便这件吧。”她轻声道。
青梅闻言,立刻上前为她穿戴。弄玉与绣心年纪小,则在一旁打下手,递过银钗、整理裙摆,动作麻利又轻柔。
祝绛静坐镜前,看着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朱唇明眸,瞳孔也没了往昔的疲惫和血丝,肌肤莹润如玉,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晦涩,配上这烟霞色的衣裳,竟添了几分温婉。
她微微出神,镜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东辽五公主的血海深仇,是执缨将军的赫赫战功,是风雨楼少楼主的诡谲莫测,唯独不像是这国公府里养尊处优的小姐。
“小姐,这支玉兰银钗衬您得很。”绣心捧着一支錾刻着玉兰花的玉钗上前,大眼睛里满是赞叹。
祝绛颔首,任由绣心将玉钗插入发髻。珍珠的微凉触感透过发丝传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她从未这般梳妆打扮,更多时候,她都是穿着窄袖骑装,挽着普通木簪,时刻盯着军中操练。如今倒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只要轻轻一触就破。
“阿绛收拾好了?”门外传来国公夫人温和的声音。
温流玉今日特意打扮,穿了件嫣红锦绣暗纹裙,一只如意云头步摇垂在鬓间,衬得她端庄秀丽,风华正茂。
祝绛起身,对着门口福了福身:“母亲。”
国公夫人走进来,见女儿一身服饰,容光焕发,不由得笑开了花:“阿绛今日真是好看。你兄长在外征战一年,今日回来,见你这般模样,定是欢喜得紧。”她说着,伸手握住祝绛的手,掌心温暖而柔软,“快些,你父亲已经在府门外等候了,莫要让你兄长等急了。”
祝绛愣了愣,感受着掌心的暖意,心中微动。
这一年,她能感受到国公夫妇对她的好,但同时,她深刻的知道这份好从来不属于她,更何况,她的愿望也不止于此。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母亲,我们走吧。”
一行人走出国公府,府门外早已备好马车。魏国公爷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见祝绛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了,上车吧,城门离这儿还有些路程,早些过去,也好让你兄长一出城就能见到我们。”
祝绛点头,随着父母一同登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国公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兄长魏策的旧事,说他幼时如何调皮,如何习武,如何护着妹妹,语气中满是思念与骄傲。国公爷偶尔插一两句话,言语间也难掩对儿子的牵挂。
祝绛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说起来,她做执缨将军的时候,还曾听闻过这位小公爷的一些大名,只不过可惜,那时她已经被废武功,呆在宫内等死,不然她还挺想见见这位小公爷。
在这国公府的一年里,祝绛四处从他人口中打听消息,从夫妇二人的言谈中,知晓他是个此次出征,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得陛下重用,过些日子宫宴便是为魏小将军和骁冉将军举办的接风宴。
温流玉随口道:“说起来,这骁冉将军年纪轻轻,又尚未婚配,老爷你说,要不咱请陛下赐婚让他给咱们做未来女婿?”
祝绛:“……”
魏征沉声道:“哪能啊,那可是骁冉将军,咱们阿绛细胳膊细腿的肯定打不过。”紧接着,他又道,“咱们家要找也得招个上门女婿,做武将的天天跟人命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到时咱阿绛还得做寡妇。要我说,得找个阿绛打得过,门当户对,长的顺眼的做夫君才好。”
祝绛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爱语出惊人?!
温流玉不乐意了,说:“武将怎么了?老爷您不也是武将出身的国公爷吗?一个男人连女人都打不过,说到底就是身子亏空,咱阿绛可不能找这么个废物。”
魏征:“……”好像被骂了。
此刻的祝绛在想,这国公府能这么久不垮台,运气实在太好了。
这话落在有心人耳中,指不定让人大做文章呢,这对夫妻倒好,说得一个比个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