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纪》寻香见

20、朝夕与共 大周朝

　　大周朝局初定，北境传来佳讯，三个月的光阴，便在这样安稳的氛围中缓缓流淌。这九十日，不似从前那般危机四伏，刀光剑影，而是浸润在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与甜蜜之中。
　　萧景珩并未入住守卫森严的北境使馆，而是在京郊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别业，与沈知筠一同住了下来。此处远离京城喧嚣，竹篱茅舍，清溪环绕，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晨起，他不再需要伪装成那个醉生梦死的纨绔质子，而是会换上寻常布衣，与她一同在院中的青筠旁练剑。剑锋破空，竹叶簌簌，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交错，默契无比。有时是切磋，更多时候，是萧景珩耐心纠正她剑招中的细微不足。
　　“手腕再沉三分，气劲方能贯通。”他会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发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沈知筠则会故意板起脸：“北境剑法果然霸道，不及我沈家剑术灵巧。”
　　“哦？”萧景珩挑眉，眼底漾开笑意，“那昨夜是谁在棋局上，用我北境‘围剿’之术，杀得我片甲不留？”
　　她便忍不住笑开来，眉眼弯弯，胜过春日最明媚的光。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真的在这简单的生活中，一点点被稀释、抚平。
　　白日里，他们也会处理一些必要的政务。萧景珩会与北境来的信使商议国事，沈知筠则着手整理沈家旧籍，筛选可用之才，为将来在北境立足做准备。
　　案牍劳形之余，萧景珩总会变着法子带她偷闲。有时是骑马去西山看漫山红叶，他会故意纵马飞驰，引得她不得不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听他胸腔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有时是泛舟湖上，垂钓采菱，他这位北境君王，竟也会笨拙地被菱角划伤手指，然后被她取笑，再被她小心地包扎。
　　夜晚，是他们最安宁的时光。常常是红泥小炉上温着一壶酒，两人对坐窗下，不需太多言语。他会听她讲述童年趣事，听她回忆父亲教导的点点滴滴；她则会好奇地询问北境的风土人情，辽阔的草原，巍峨的雪山，还有那传说中能歌善舞的各族儿女。
　　“北境的星星，比这里看到的更大更亮。”萧景珩握着她的手，指向夜空，“等我们回去了，我带你去圣山脚下，那里的夜空，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星辰。”
　　“好。”沈知筠倚在他肩头，轻声应着。未来不再是不确定的惶恐，而是充满了具体而微的期待。
　　他们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也会易容后潜入京城。
　　他会陪她去听最时兴的戏，在喧闹的人群中，紧紧牵着她的手，在她为戏文里悲欢离合动容时，悄悄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她会带他去尝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街边小摊，糖人、豆汁、驴打滚…看着他这位吃惯了牛羊肉的北境君王，面对某些特色小吃时那副想皱眉又强自忍耐的别扭模样，她便觉得格外有趣。
　　一次，在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萧景珩驻足良久，最后挑中了一支毫不起眼的桃木簪，样式简单，仅刻了几道流云纹。
　　“比不上你那些珠翠，但…”他有些笨拙地解释，“是我自己画的图样，让店家刻的。”
　　沈知筠接过那支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木簪，心中软成一片。她当即便拔下头上的金簪玉钗，让他亲手为自己簪上这支桃木簪。
　　“很好看。”她仰头对他笑，眼底星光点点，胜过世间所有华饰。
　　他亦望着她，眸色深沉温柔。在这烟火缭绕的市井之中，他们仿佛只是一对最寻常的璧人，享受着最平凡的幸福。
　　三个月时光飞逝，别业庭院中那株新栽的青筠，已然抽出了几节翠绿的新枝，生机勃勃。
　　沈知筠站在竹前，指尖轻轻拂过嫩叶。父亲的风骨在她身上延续，而新的生活，也如同这新竹，正在这片承载着记忆与未来的土地上，扎根生长。
　　萧景珩从身后拥住她，将一份礼单放入她手中。
　　“看看，还缺什么？”
　　那是北境送来的，正式的大婚聘礼清单，长长一卷，琳琅满目，诚意十足。
　　沈知筠没有看清单，只是侧首看他，笑问：“若我说缺了哪样，你待如何？”
　　“那就去寻，”他答得毫不犹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寻遍天下，也给你找来。”
　　她转身投入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这三个月的光阴，如同被蜜糖浸透了一般，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珍藏。家仇已雪，冤屈已伸，身边有此良人，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