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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纨绔假面   檐下细 ...

  •   檐下细雨如丝,缠缠绵绵落了三日。

      沈知筠撑着油纸伞立在质子府外,青色衣袂被春风掀起一角。她今日未再刻意束胸,只在男子衣袍内多穿了件夹袄,身形便显出几分不同往日的臃肿。

      “沈先生来了。”引路的小厮今日格外恭敬,目光却在她腰间多停留了一瞬。

      知筠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袖中藏着一柄短刃——自那日身份被识破,她便多了这份防备。

      水榭中琴音淙淙,萧景珩独自抚琴,一改往日奢靡之态。他今日穿着月白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倒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姿态。

      “殿下今日好雅兴。”知筠立在帘外。

      琴声戛然而止。萧景珩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腰间停顿片刻,忽然笑了:“先生今日...胖了些。”

      知筠耳根微热,故作镇定地走进水榭:“殿下既然通晓音律,可知方才这曲《猗兰操》错了两处指法?”

      萧景珩挑眉:“先生连琴艺也精通?”

      “家父在世时,曾请姑苏名师教导。”话一出口她便后悔——这等于自曝家世不凡。

      果然,萧景珩指尖轻按琴弦:“沈太傅的琴艺,当年冠绝京城。”

      知筠心头巨震:“殿下如何...”

      “我虽为质子,却不是聋子瞎子。”他起身斟茶,姿态闲适如烹茶赏花的贵公子,“三年前沈太傅因‘结党营私’获罪,沈家女眷本该没入教坊司,偏偏嫡长女在抄家前夜离奇失踪...”

      茶香袅袅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砸在知筠心上。

      她下意识去摸袖中短刃,却听他又道:“放心,我要真想告发你,那日太子来时就不会替你遮掩。”

      “殿下究竟意欲何为?”

      萧景珩将茶推至她面前,眸中闪过一丝自嘲:“同为天涯沦落人,互相取暖罢了。”

      这话说得暧昧,知筠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是啊,他是朝不保夕的质子,她是隐姓埋名的罪臣之女,本质上都是这皇城里的囚徒。

      “今日讲《春秋》。”她翻开书册,强行转移话题。

      “先生且慢。”萧景珩忽然按住书页,“昨日太子派人来查你的底细。”

      知筠指尖发凉:“然后呢?”

      “我让暗卫做了份假户籍,说你是我从江南寻来的落魄书生。”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不过太子生性多疑,怕是瞒不了多久。”

      “殿下为何要冒险帮我?”

      萧景珩倾身靠近,沉香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尖:“我说过了,因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穿我的衣服很好看。”

      知筠猛地后退,却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小心,后面是台阶。”

      这般体贴的话,配上他玩世不恭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戏弄。

      “殿下请自重。”

      “自重?”萧景珩低笑,“我一个质子,要什么自重?”话虽如此,他还是松开了手。

      接下来的授课,知筠始终心不在焉。她不时偷瞄萧景珩——这个人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清澈见底,内里却幽深难测。

      课至中途,忽有侍卫来报:“殿下,永嘉郡主往这边来了。”

      萧景珩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珠帘哗啦作响,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闯了进来:“景珩哥哥!”

      这永嘉郡主是靖王之女,生得明艳娇俏,看向萧景珩的眼神满是倾慕。知筠早有耳闻,这位郡主对质子一见钟情,时常前来纠缠。

      “郡主。”萧景珩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

      永嘉郡主的目光落在知筠身上:“这是谁?”

      “在下的教书先生。”

      “一个教书先生,也配与景珩哥哥平起平坐?”郡主语气轻蔑,“来人,给我赶出去!”

      知筠握紧袖中短刃,盘算着若是动起手来,能有几分胜算。

      “郡主。”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先生是太子亲自考校过学问的,您要赶他走,是不是该先问问太子的意思?”

      永嘉郡主脸色微变:“你拿太子压我?”

      “不敢。”萧景珩微微一笑,“只是提醒郡主,有些事,不宜过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郡主狠狠瞪了知筠一眼,终究没再发作,悻悻离去。

      水榭重归寂静。知筠松开袖中短刃,发现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吓到了?”萧景珩递来一方锦帕。

      “殿下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习惯了。”他云淡风轻地带过,转而问道,“方才讲到郑伯克段于鄢,先生以为,共叔段之败,败在何处?”

      知筠定定神:“败在贪心不足,又无相匹配的才智。”

      “我倒觉得,败在他太相信自己的兄长。”萧景珩望向窗外雨幕,侧脸在朦胧水汽中显得格外寂寥,“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来自最亲近之人的背叛。”

      知筠心头微动。她想起父亲被门生故吏联名弹劾的往事,一时竟与他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下课时分,雨势渐大。萧景珩执意要将自己的伞给她:“先生身子弱,淋雨易病。”

      知筠推辞不过,接过伞时轻声问:“殿下今日为何要替我解围?”

      他低头系着伞扣,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人。”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知筠撑着伞走入雨中,忽然听见他在身后道:“明日我带先生去个地方。”

      “何处?”

      “城南梅林,最后一株晚梅应该还开着。”他的声音隔着雨帘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就当是...谢你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

      知筠回头,见他倚门而立,细雨沾湿了他的衣袂,那姿态莫名让她想起被困浅滩的龙。

      “好。”她听见自己说。

      回府的马车上,知筠反复回味着今日种种。萧景珩看似轻浮的举止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腻。他记得她怕冷,记得她戒备,甚至记得她父亲的事...

      车帘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过。知筠掀帘一看,竟是东宫的侍卫。

      “去质子府的方向...”她心头一紧,某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萧景珩今日为她做的假户籍,真的能瞒过太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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