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纪》寻香见

10、朝会风云 三日后

　　三日后，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的皇帝虽面带病容，眼神却依旧锐利。太子萧承睿立于御阶之下，气定神闲。
　　萧景珩依旧称病未至，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朝会，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果然，议事过半，太子一系的吏部尚书便出列奏禀：“陛下，质子殿下于京郊遇刺，虽未伤及性命，但影响极其恶劣。为保殿下万全，臣恳请将殿下移至皇陵别院静养，加派禁军护卫，以示我朝优待邻国皇子之诚心。”
　　此言一出，几位太子党官员纷纷附议，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为萧景珩安危着想。
　　龙椅上的皇帝尚未开口，靖王却突然出列，声音洪亮：“皇兄，臣弟以为不妥！景珩侄儿乃北境皇子，在京城遇刺已是我朝护卫不力，若再将其移至偏僻皇陵，形同软禁，岂非更令北境心寒？当务之急，是彻查刺客来源，给北境一个交代！”
　　太子眼神一冷，看向靖王：“哦？那以王叔之见，刺客来源何处？”
　　靖王正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一名禁军统领疾步上殿，单膝跪地，神色慌张，“启禀陛下，京兆府与巡防营联合巡查，于西市北境商队落脚处，查获精制兵甲三十副，强弓劲弩十余架！现已扣押商队首领及一干人等！”
　　满朝哗然！
　　北境商队私藏兵甲？这意味着什么？细作潜入？图谋不轨？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就在这时，又一名御史颤巍巍出列：“陛下，臣……臣还有本奏！臣收到密报，并有人证物证，指认……指认靖王府长史，与江湖杀手组织七杀阁往来密切，而数月前边境我军巡逻队遇袭一案，似乎……似乎也与七杀阁有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北境细作，王府勾结杀手，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靖王更是脸色煞白，怒斥道：“胡言乱语！污蔑！这是污蔑！”
　　太子心中惊疑不定，北境商队的事他不知情，但靖王与七杀阁的牵扯……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之中。他原本想利用梅林刺杀案软禁萧景珩，同时敲打靖王，可现在，火竟然烧到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方向！
　　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太子和靖王，最后落在殿外，沉声道：“景珩呢？让他来见朕。”
　　所有人都是一怔。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质子？
　　片刻后，一身素色常服、臂上还带着伤的萧景珩，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金銮殿。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姿态不卑不亢。
　　“臣萧景珩，参见陛下。”
　　“景珩，你受委屈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朝上所议，你都听到了。关于你遇刺一事，以及北境商队、靖王府之事，你有何看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看似弱质的质子身上。太子眼神阴鸷，靖王面露紧张。
　　萧景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回陛下，臣确有一言……”
　　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臣在贵国为质，承蒙陛下照拂，一向安然。梅林遇刺，实属意外，不敢劳烦陛下与太子殿下过度忧心。移至皇陵，虽为保全之意，然恐惹来北境不必要的猜疑，于两国邦交无益。此事，臣愿就此作罢。”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将软禁之事化解，显得深明大义。太子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更甚。
　　接着，萧景珩话锋一转：“至于北境商队私藏兵甲一事……”他看向那禁军统领，“敢问统领，所查获兵甲，制式为何？可有我北境军械监印记？”
　　禁军统领一愣，答道：“制式……与北境军中所用相似，但……并无明确印记。”
　　萧景珩点了点头，看向皇帝：“陛下明鉴，北境与大周交好多年，若真要派遣细作，何用如此拙劣手段，使用无印记、极易引人疑窦的兵甲？此举，更像是有人欲嫁祸北境，挑拨两国关系。”
　　他逻辑清晰，瞬间点出了关键。不少大臣暗自点头，觉得有理。
　　“而靖王府与七杀阁之事，”萧景珩的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靖王，语气依旧平淡，“臣远来是客，不敢妄议贵国王府内务。只是……臣遇刺当日，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确非寻常江湖匪类，所用弩箭亦非凡品。若真与七杀阁有关，那这幕后之人，其心可诛。”
　　他没有直接指认任何人，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剥丝抽茧，将矛头引向了那个试图一石二鸟、搅乱浑水的真正黑手。
　　太子只觉得后背发凉。萧景珩这番话，看似在为北境和靖王开脱，实则将他所有的布局都打乱了！北境商队的事成了嫁祸，靖王的事被模糊处理，而梅林刺杀的焦点，则重新回到了“幕后之人”身上！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萧景珩脸上停留许久，又缓缓扫过太子和靖王，最终沉声道：“此事疑点重重，着大理寺、刑部、京兆府三司会审，严查北境商队兵甲来源、靖王府与七杀阁勾连之事，以及梅林刺杀真相！太子、靖王，你二人近期便在府中静思，非诏不得出！”
　　这是变相地将太子和靖王都禁足了！
　　“退朝！”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大臣。
　　萧景珩微微躬身，面色平静。他知道，这第一局，他赢了。不仅成功化解了软禁危机，更是将太子和靖王都拖下了水，为自己和知筠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走出金銮殿，看着外面重新放晴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