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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夜杀机 养心殿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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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的龙涎香尚未散尽,东宫书房已是一片狼藉。
上好的青瓷茶盏碎裂在地,墨迹未干的奏折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太子萧承睿背对着跪满一地的谋士与心腹,胸膛剧烈起伏,玄色常服下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哑。
“北境商队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们的胆子,去动那些蛮子的商队?!”
跪在最前头的幕僚瑟瑟发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殿…殿下息怒!并非我们的人做的…属下…属下怀疑,是质子…是萧景珩他自己…”
“他自己?”太子瞳孔骤缩,一把揪住幕僚的衣襟,“他敢自断臂膀,演一出贼喊捉贼?!”
“或是…或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百里追云…”幕僚几乎窒息,艰难地补充,“此人神秘莫测,手段诡谲…”
“百里追云…”太子松开手,任由幕僚瘫软在地。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一丝被愚弄的耻辱。他走到窗边,望着被朱红宫墙切割出的四方天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起金殿之上,萧景珩那看似恭顺实则锋芒暗藏的眼神,想起沈知筠手持证据时那清冷决绝的姿态。他一直将萧景珩视为笼中困兽,将沈知筠看作蝼蚁之辈,却不想,竟被这两人联手,在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好一个萧景珩!好一个沈知筠!”他声音低沉,如同毒蛇吐信,“本宫倒是小瞧了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帝王之术,在于权衡,在于一击必杀。如今局势不利,他需暂避锋芒,但绝不是认输!
“传令下去,”太子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却更添阴寒,“今日朝堂之事,所有知情者,管好自己的舌头。那些依附靖王、跳得最欢的,给本宫仔细记着…”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最深刻的怨毒,招来始终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暗卫首领,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去,找到那个沈知筠。她不是能言善辩,不是能查会算吗?本宫要她……永远闭上嘴。做得干净些,不必留活口。”
他倒要看看,失了这颗骤然闯入棋局、搅动风云的棋子,他萧景珩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在他面前从容不迫!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连更夫的梆子声都仿佛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沈知筠暂居的小院隐匿在城南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如同被遗忘的角落。自朝会归来,她便知风暴将至,与百里追云商议后,已於黄昏时分,在“谛听”的掩护下,悄然转移至另一处更为隐蔽的据点。此刻院中留下的,不过是迷惑敌人的空城。
然而,太子的报复来得比她预想的更为迅疾、更为酷烈。
子时刚过,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墙头,落地无声。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迅速散开,占据院落各处要害。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几人如利箭般直扑主屋!
“哐当!”
房门被粗暴踹开,屋内空无一人,被褥整齐,灯盏冰冷。
杀手头领眼神一寒,立刻打出几个复杂的手势。其余杀手无声散开,如同张开的大网,开始对院中每一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搜查。刀锋掠过柴堆,挑开地窖,寒光在月色下闪烁,带着致命的耐心。
此刻,沈知筠正藏身于后院假山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缝之中,缝隙外有藤蔓垂落遮掩。她透过藤蔓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她屏住呼吸,袖中紧握的短刃冰凉,心跳却平稳有力。
一名杀手逐渐搜近假山,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石壁。就在他伸手欲拨开藤蔓探查的刹那——
“咻!”
一支乌黑的弩箭,并非来自院内,而是从院外某处屋顶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箭矢精准无比地穿过藤蔓缝隙,直接没入了那名杀手的咽喉!
杀手喉头发出“咯咯”的异响,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重重倒地。
“有埋伏!西北角屋顶!”杀手头领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剩余几名杀手瞬间收缩,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巧的防御阵型,刀锋向外,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
院门被猛地撞开,惊蛰率领数名北境暗卫如猛虎出闸,瞬间与院内的杀手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之声、闷哼声、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然而,这批太子麾下的死士确实强悍,武功路数狠辣刁钻,且配合极为默契,竟与惊蛰等人一时战得难分难解。
混乱中,另一名杀手似乎凭借直觉,察觉到了假山处的异常气息。他眼中凶光一闪,不顾同伴正在与惊蛰激战,竟脱离战团,挥动手中沉重的弯刀,全力向假山石壁劈砍而去!
“轰!”
碎石飞溅,那隐藏的石缝在巨力劈砍下暴露无遗!
沈知筠在对方挥刀的瞬间已就地向外一滚,险险避开致命的刀锋,手中短刃顺势如毒蛇般向上撩出,精准地划向对方小腿韧带处!
那杀手吃痛,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狰狞。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搏兔般从侧翼屋顶飞掠而下,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瞬间掠过那名杀手的脖颈!
血光迸现!
萧景珩稳稳落在沈知筠身前,将她严实护在身后。他臂上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玄色衣袖,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扫过院内剩余的杀手,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一个不留。”他淡淡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他的出现,如同给北境暗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惊蛰精神大振,剑势愈发凌厉。萧景珩虽臂伤未愈,但剑法精妙,气势如虹,与惊蛰配合默契,剑光闪烁间,必有一名死士殒命。
战局瞬间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不过片刻,院内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萧景珩这才转过身,紧紧抓住沈知筠的手臂,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巡视,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受伤没有?”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切的眼神,以及那再次因她而染血的臂膀,沈知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摇了摇头,反手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指尖能感受到他肌肉因紧绷而微微战栗:“我没事。你的伤…”
“无妨。”萧景珩打断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翻涌的后怕压下去。他伸出手,将她轻轻却坚定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夜色深沉,周围是尚未散尽的杀气与血腥,但在他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沈知筠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依靠。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那颗为自己而剧烈跳动的心。
“嗯。”她轻声应道,闭上了眼。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生死边缘的携手与守护,胜过千言万语。他们都明白,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暗处的敌人依旧虎视眈眈,但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有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