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纪》寻香见

9、心意相通 马车内

　　马车内，沈知筠惊魂未定，警惕地看着对面悠然自得的百里追云。
　　“阁下是谁？为何出手相救？”
　　百里追云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递给她，桃花眼弯起：“百里追云，来自北境。至于救人……”他轻笑一声，“景珩那小子看重的人，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怕是要跟我拼命。”
　　听到萧景珩的名字，知筠心中一紧：“殿下他……”
　　“放心，他暂时无碍，就是憋得慌。”百里追云打量着她，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沈姑娘，哦不，沈‘先生’，你可知刚才要杀你的是谁的人？”
　　知筠握紧手中那块残布：“太子？”
　　“聪明。”百里追云赞许地点点头，“那假阿贵是七杀阁的杀手，而雇佣七杀阁，并提供了你行踪的，正是东宫的一位管事。你调查隼龙卫令牌，触及了某些人的逆鳞。”
　　果然！知筠心下沉冷。太子不仅构陷她父亲，如今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那令牌……”
　　“令牌是真的，但刺杀是假的。”百里追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是有人——我们怀疑是靖王背后那位神秘的谋士——利用了那枚‘已殉职’副统领的令牌，策划了梅林刺杀，意在同时打击景珩和我的义父苍狼王。太子顺水推舟，借机软禁景珩，并想除掉你这个可能的知情人。”
　　局势之复杂，远超知筠想象。
　　“百里先生告诉我这些，意欲何为？”
　　“合作。”百里追云直视她的眼睛，“你有‘谛听’，在京城有根基。我有北境的力量，能牵制太子和靖王。更重要的是，我们都有想保护的人——我想助景珩脱困，返回北境；而你，想为沈家翻案，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蛊惑：“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景珩对你，究竟是利用，还是真心？”
　　知筠心头一跳，沉默片刻，抬眸，眼神已然坚定：“好，如何合作？”
　　质子府内，萧景珩正对着一盘棋局独自沉吟。惊蛰无声出现，低语几句。
　　萧景珩执棋的手一顿，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她遇袭？百里来了？”听到知筠无恙，他才缓缓落下棋子，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倒是会挑时候。”
　　当夜，一道黑影避开所有眼线，悄无声息地潜入萧景珩书房，正是百里追云。
　　“义父可好？”萧景珩看着眼前这张妖孽的脸，语气复杂。百里追云虽是他皇叔的义子，与他却亦兄亦友，更是他埋在暗处最重要的一步棋。
　　“王爷安好，就是惦记你这小子。”百里追云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你这苦肉计用得不错，就是代价大了点。”
　　萧景珩摸了摸受伤的手臂，淡淡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说废话，计划如何？”
　　百里追云正色道：“太子借遇刺之事，三日后大朝会，必会以‘护卫周全’为由，提出将你移至皇陵别院‘静养’，实则是想将你彻底控制在外。我们必须在此之前破局。”
　　“你有何策？”
　　“将计就计。”百里追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既说我北境意图不轨，那我们就坐实了这‘不轨’！三日后，北境商队会‘意外’被查出携带兵甲，造成北境细作潜入京城的假象。同时，我会让靖王那边‘不小心’露出与七杀阁勾结的马脚……”
　　萧景珩瞬间明了：“届时京城视线会被北境‘细作’和靖王吸引，太子必然阵脚大乱，而梅林刺杀的真相也会浮出水面，他软禁我的理由便不攻自破！”
　　“没错。而且，”百里追云压低声音，“沈姑娘手中的太子府死士令牌拓印，是扳倒太子的关键。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公之于众。”
　　萧景珩沉吟：“时机很重要，需一击必中。”他看向百里追云，“保护好她。”
　　百里追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放心，你的心头肉，我定护她周全。”
　　计划已定，百里追云悄然离去。萧景珩却无法安眠，知筠遇险的消息让他后怕不已。他深知太子手段，若不尽快解决此事，知筠将永无宁日。
　　他提笔，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下四个字：“安否？念之。”然后交由惊蛰，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出。
　　次日深夜，沈知筠在灯下反复看着那方来自萧景珩的素帕，以及刚刚收到的、他亲笔写下的字条。字迹依旧挺拔，那“念之”二字，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她心中一凛，握紧短刃靠近，却听到一个熟悉低哑的声音：“是我。”
　　是萧景珩！他竟冒险出来了？！
　　她急忙开窗，一道黑影敏捷地翻入，带着夜风的微凉和淡淡的血腥气（他臂上的伤还未好全）。他依旧穿着玄色劲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深深地望着她。
　　“殿下！你怎能……”知筠又惊又急。
　　“不亲眼确认你安然，我不放心。”萧景珩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他的视线落在桌案上那张写有“念之”的纸条和那方素帕上，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
　　室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无言，一种无声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
　　“那日山洞之中，我说‘今日之情，萧景珩记下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并非虚言。我自幼活在算计之中，从未有人如你般，愿以性命相护。”
　　他上前一步，靠近她：“沈知筠，我不知未来如何，或许前路仍是荆棘遍布。但此刻，我想问你，若我挣脱这牢笼，你可愿……与我同行？”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不再带有丝毫伪装，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知筠看着他，看着他臂上因她而受的伤，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情意，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想起他的隐忍，他的担当，他偶尔流露的脆弱，以及他此刻不顾一切的到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象征着太子罪证的残布放入他手中，然后，轻轻握住了他未受伤的那只手。
　　“殿下若不弃，知筠……愿往。”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萧景珩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
　　窗外月色朦胧，窗内烛影成双。在这危机四伏的夜色里，两颗孤寂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然而，他们都清楚，短暂的温存之后，将是更为激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