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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陌生环境陌生气氛陌生人 警报声被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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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在身后。
陈颂川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抓着习映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条陌生的街道。
“这是哪儿?”他茫然四顾。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没有白大褂,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这里是一条霓虹闪烁的地下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震耳欲聋的低音炮从前方传来,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心脏瓣膜上。
“看来我们跑错方向了。”习映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那件沾满颜料的白大褂,竟然还有闲心去扶正领带夹,“这里是‘伊甸园’,城里最大的地下俱乐部。”
“俱乐部?”陈颂川愣住了。
“也就是疯子们的游乐场。”习映拉着他,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周围的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有人戴着巨大的鸟嘴面具,有人浑身涂满银粉扮成机器人,还有人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宫廷裙却在跳街舞。
“今天是万圣节前的狂欢夜。”习映在他耳边喊道,声音淹没在嘈杂的电子乐中,“没人会注意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因为在这里,越怪诞越正常!”
陈颂川被这巨大的声浪冲击得有些眩晕。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每个人虽然行为怪异,但眼神却是……空洞的。
他们笑着、跳着、拥吻着,却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你看那个女人。”习映指着舞池中央一个戴着金色狐狸面具的女人,她正疯狂地甩动着头发,动作机械而精准,“她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已经二十分钟了。这就是外面的世界,颂川。只不过他们的笼子是用欲望和虚荣做成的。”
陈颂川看着看着,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带我走……我不想待在这儿。”
“还没到时候。”习映拉着他穿过人群,来到角落的一个卡座。
那里放着两杯还在冒泡的鸡尾酒,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坐下。”习映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然后拿起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那个日期。”
陈颂川的心脏猛地一跳:“1998年4月24日。”
“对。”习映放下酒杯,玻璃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暗,一束聚光灯打在了习映身上。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习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了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疲惫眼睛。
“你以为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对吗?”习映突然问道。
“难道不是吗?你有执照,你会开药,你会做手术……”
“那是我的伪装。”习映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就像你画里的影子一样,我也在扮演一个角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那不是医生的执业证,而是一张泛黄的病历单。
患者姓名:习映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伴随解离性身份障碍
入院日期:1998年4月25日
陈颂川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张纸。
“1998年4月24日,我父亲去世。那天晚上,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我用手术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习映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痕,“但我没死成。第二天,我被送进了这家医院。”
陈颂川震惊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成了医生?”习映苦笑一声,“因为我发现,只有站在权力的那一端,才能掌控生死。我花了十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疯子’训练成了一个‘专家’。我努力学习所有的理论,模仿所有的权威,直到所有人都相信我已经好了。”
“但这只是演戏?”
“是表演,也是自我催眠。”习映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以为只要我能治好别人,我就能治好自己。直到遇见你。”
“我?”
“你是唯一一个能看穿我伪装的人。”习映转过头,深深地注视着陈颂川,“你在梦里画出了我的伤疤,你在幻觉里听到了我的过去。颂川,你不是精神分裂,你是太敏感了。你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试图隐藏的所有丑陋和脆弱。”
音乐声突然变得激昂起来,DJ在台上嘶吼着。
周围的人开始疯狂地舞动,像是末日前的狂欢。
“所以,我也不是来救你的。”习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来求你救我的。因为只有在你疯掉的世界里,我才是正常的。”
陈颂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刻,那个高高在上的主治医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在深渊里挣扎的灵魂。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我们都是骗子。”陈颂川举起桌上那杯剩下的酒,对着习映晃了晃,“敬疯子。”
“敬幸存者。”习映碰了他的杯子。
两人仰头饮尽。
就在这时,陈颂川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恭喜通关第一层。想找到真正的出口,去画室的镜子里找答案。”
发信人显示:沈墨。
陈颂川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他在耍我们!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逃跑、舞会、甚至我们的对话……都在他的剧本里!”
“不。”习映按住他的手,眼神异常冷静,“这不是剧本。这是他给我们的挑战。”
“什么意思?”
“沈墨是个控制狂。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习映站起身,理了理衣领,“他想看我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样子。既然他给了我们线索,那我们就顺着他的线索,把这场戏演到底。”
“去哪?”
“回医院。”习映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既然外面是假的,那我们就回去,把那个所谓的‘真实’给挖出来。”
“你疯了?我们才刚逃出来!”
“颂川,”习映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在这个故事里,从来没有退路。唯一的出路,就是深入虎穴。”
习映拉起陈颂川的手,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逆着狂欢的人流,他们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决绝。
“准备好了吗?”习映问。
“准备好了。”陈颂川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