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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为什么?不我不接受,你们都是骗子 重返“圣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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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圣玛丽亚精神疗养院”,比逃离时更加寂静。
夜色如墨,将这座庞大的白色建筑包裹得严严实实。习映用他的权限卡刷开了侧门,那声轻微的“滴”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听起来像是一声枪响。
“别开灯。”习映低声嘱咐,借着应急通道幽绿的荧光,拉着陈颂川向电梯间移动。
“我们要去哪?”陈颂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如果是陷阱,我们现在就是两只走进捕兽夹的兔子。”
“如果是陷阱,那也是沈墨为我们精心准备的加冕礼。”习映按下了顶楼的按钮——那是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也是医院的禁区。
电梯无声地上升,失重感让陈颂川的胃部一阵抽搐。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预想中的保安队并没有出现。
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亮。
那是沈墨的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习映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水果刀——刚才在舞会上他一直藏在袖子里——反手握紧,率先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人。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城市远处的灯火,像是一片遥远的星河。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一切都井井有条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答案’?”陈颂川环顾四周,除了那一排排书架,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行政办公室。
“不,看那里。”
习映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不是名画,而是一张黑白照片,被放大到了整面墙的大小。
照片的内容是:一个婴儿躺在摇篮里,手里紧紧抓着一支画笔。
那个婴儿,是陈颂川。
“这是什么意思?”陈颂川感到一阵寒意。
习映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架旁,用力拉动了一本名为《疯癫与文明》的书脊。
咔嚓。
机关触动的声音。
那面挂着巨幅照片的墙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隐藏在背后的景象。
陈颂川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密室,也不是金库。
那是一面巨大的、由数百个显示屏组成的监控墙。
每一个屏幕上都在播放着画面。有的画面是黑白的,带着噪点,显然是很久以前的录像;有的则是高清的彩色画面,甚至带有时间戳。
陈颂川颤抖着走近那面墙。
屏幕1:产房。医生剪断脐带。
屏幕5:幼儿园。小陈颂川因为不想午睡而被关进小黑屋。
屏幕12:小学操场。他被同学推倒在泥坑里,周围全是嘲笑的脸。
屏幕36:高中美术室。他第一次拿起画笔,眼神里闪烁着光。
屏幕89:大学宿舍。他在深夜里割腕,鲜血染红了床单。
……
所有的屏幕,主角只有一个——陈颂川。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到他站在电梯里看着这面墙为止。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每一个痛苦的瞬间,每一次崩溃和狂喜,都被记录在这里。
“这不可能……”陈颂川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这是偷拍?还是……伪造?”
“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沈墨坐在角落的一张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仿佛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欢迎来到控制室,陈先生。”沈墨晃了晃酒杯,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或者我该叫你——‘第0号实验体’。”
“你到底是什么人?”习映挡在陈颂川身前,刀尖直指沈墨,“为什么你会拥有这一切?”
“我是谁不重要。”沈墨站起身,走到监控墙前,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个屏幕,那里正播放着陈颂川刚才在舞会上喝酒的画面,“重要的是,我在观察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颂川。
“你以为你的痛苦是随机的吗?你以为你的精神分裂是天生的吗?”沈墨冷笑一声,“不。那是我们为你设计的‘剧本’。”
“剧本?”陈颂川感觉天旋地转。
“你的父亲是个天才画家,但他也是个赌徒。在他欠下巨额债务后,把你卖给了我们这个基金会。”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商品,“我们的课题是:通过环境操控,能否将一个拥有极高艺术天赋的儿童,培养成一个完美的疯子?”
“所以……那些霸凌我的人,那些抛弃我的恋人,甚至是那场让我崩溃的车祸……”
“都是安排好的。”沈墨摊开手,“我们需要压力,需要绝望,需要你内心的秩序崩塌。因为只有在那样的废墟上,才能开出最妖艳的艺术之花。而你,陈颂川,你没有让我们失望。你的画作,你的妄想,都完美地验证了我们的理论。”
“混蛋!”
习映怒吼一声,冲上去揪住沈墨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撞在监控墙上。几个屏幕被撞碎,火花四溅。
“你把他当成了什么?小白鼠吗?”习映的双眼赤红,手中的刀抵住了沈墨的喉咙。
“我是把他当成了艺术品!”沈墨毫无惧色,反而大笑起来,“看看他!看看这些画!如果没有这种极致的痛苦,他能画出那样的作品吗?平庸的幸福只会产生平庸的艺术!是我,赋予了他灵魂!”
“去你的灵魂!”
陈颂川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习映,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沈墨的脸上。
砰!
这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沈墨被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嘴角流出了鲜血。
“我不需要这种灵魂!”陈颂川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我的人生不是你的实验数据!我的痛苦不是你的勋章!”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墨水,狠狠地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像是在宣泄内心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愤怒。
“我要毁了它。”陈颂川指着那面监控墙,“我要毁了这一切。”
“你毁不掉的。”沈墨擦掉嘴角的血,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些数据有云端备份。而且,就算你毁了这里,你也逃不出这个循环。因为你的脑子里,已经植入了我们的逻辑。”
“那就把脑子挖出来给你!”陈颂川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颂川!住手!”习映冲过去抱住他。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报声不再是之前的蜂鸣,而是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核心区域遭到破坏。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他启动了自毁!”习映脸色大变,“他想把我们全都埋葬在这里!”
“让他炸吧。”沈墨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如果实验失败了,样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同归于尽,也是一种美学。”
“疯子……”习映咬牙切齿。
他看向陈颂川。
陈颂川看着那满墙的屏幕,看着那些记录着他痛苦过往的画面。
突然,他平静了下来。
他松开手里的玻璃碎片,走到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
“你想看结局是吗?”陈颂川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凄然的笑,“那我就给你一个结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一直随身携带的画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然后,他用尽全力,将画笔狠狠插进了主控台的电源接口里。
滋啦——
sparks飞溅。
屏幕一个个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那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还在闪烁:09:59... 09:58...
“走!”习映一把扛起还在发愣的沈墨(作为关键证人,他不能死),另一只手拉住陈颂川,“从消防通道跑!”
在火光和浓烟中,三人冲出了办公室。
身后,那座象征着全知全能的监控塔,在爆炸声中化为灰烬。
但陈颂川知道,真正的牢笼,或许才刚刚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