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寻月》艹甸有羊

3、灯塔

　　又到了天边泛起火烧云的时刻，三号灯塔的停机坪逐渐被各式各样的飞行器所覆盖。奔波、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可以暂且在灯塔上停下脚步，美食、娱乐、女人这些似乎能帮助他们结束这一天的疲倦。

　　“牟白，准备一下，客人要多喽！”陈磊路过白穆的房间时，有意地向里面看了一眼。

　　“好的！”白穆还是不习惯于衣服上那个乍眼的橙色领结，左看看右看看到底还是很违和。他看向镜子里的那个大男孩儿：身上是典型的服务生打扮，左胸别着的工作牌上面姓名写的是——牟白，而领口处是——亮橙色领结！

　　“太丑了吧！”白穆不禁吐槽出声来，“安娜姐也真是的……”他下意识地掏了一下口袋，那张安娜偷偷塞给他的纸条又进入了他的视线。他弯下腰，捡起来，打开，安娜那娟秀的字迹让他瞬间有些恍惚了。

　　“小白，三号灯塔的管理人与我有些交情，你暂时先待在他那儿吧。关于通缉令我会想办法的，在短时间内先委屈你了，等着我，爱你。”

　　落款是安娜手绘的卡通小动物图案。

　　此刻的白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像刚开始断奶的孩童吧。

　　“喂！牟白你还没好吗？”少女清如晨风的嗓音通过门缝传了进来，“现在陈叔开始催了哦。”

　　“好的好的，马上好。”白穆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着又回到了现实。他将纸条郑重收好，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下心情后便向门外走去。

　　当他一把拉开房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是一个盘着双丸子头身着黑色旗袍的少女，少女惊讶一怔，但还未到花容失色的地步，白嫩光滑的鹅蛋脸上飞过一抹绯红，大而灵动的深棕色眸子映出面无表情的白穆。

　　这个给人邻家小妹妹感觉的少女是林穗，她和白穆同样也是服务生。

　　白穆边理着衣服边绕过她，冷冷扔下一句：“偷看可是不好的行为……”

　　少女仿佛被触中心事一般，小脸噗得一下像熟透的红苹果般：“谁偷看了！自作多情……咳咳，牟白，一起去吧。”

　　白穆仿佛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走着。

　　“喂，你又不理我！”少女柳眉一蹙，追上去对着白穆的后背抬手就是一拳。

　　“啪！”那攥紧拳头的小手一下子就被不知何时转过身的白穆接下来。

　　“你是小孩儿吗？”

　　他皱着眉头抓着她的手不放，林穗连忙抽手，但连续试了几次发现都无济于事后，便冷不丁地飞起一脚。

　　白穆手一松，灵巧地下蹲躲避，伸手去一把抓住了她光滑白嫩的小腿。林穗裙下的春光也随之在他的面前展露无遗……

　　“啊——流氓！”林穗一下子花容失色了，忙向下按住自己的裙摆。

　　白穆看到她那清澈的秋水眸子一亮，泪水随之涌了出来，“喂……”

　　“你欺负我……”

　　“不是……”白穆被吓了一跳，像抓着烫手的山芋一样急忙松开了手。

　　“呜哇——牟白你欺负我！”她像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抹着眼泪。

　　“我没有……吧……”

　　“我不管——呜呜，你是坏人……”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身体紧绷，手臂直直向下伸着。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白穆心想着，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你……要给我道歉！”林穗忽然停止哭泣，深呼吸一口气之后，顶着哭红的眼睛掐起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

　　“啊？对不起。”白穆随口而出。

　　林穗顿时喜笑颜开，蹦跳着走过来拍了拍白穆的肩：“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我原谅你啦！”

　　白穆眼神短暂失焦，眉头微妙地拧巴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走吧，该干活了。”林穗笑嘻嘻地拉着他向灯塔餐厅走去。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白穆心想着，轻轻挣脱了她。

　　当白穆来到餐厅时，他被这里的火爆气氛一下子撞了个踉跄。说是餐厅，更像一个饭馆子。

　　藤椒、辣椒、青椒在锅中“噼啪”跳舞，挥发出的火热气味让白穆的鼻腔着起火来。厨房泄出的火光将传菜员影子映在地面的油上。七号桌毛血旺的红油正越过盘沿向桌布扩张。隔墙传来骨碟坍塌的“哗啦”声，瓷片在泔水桶底撞出回声，冰啤酒瓶沁出的水渍漫过了账单字迹。

　　食客们热热闹闹地享受着自己的盛宴。

　　“穗穗小妹儿，五号桌再加一盘牛肚！”

　　“要得要得，等一哈！”林穗有井有条地投入其中，她从传菜员手中接过盘子，走向食客的桌子，“三号桌，你点的串串好喽。”

　　“等得焦人嗦。”食客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这一口巴适得板！”

　　传菜员对着后厨的陈磊嘶叫时脖颈青筋暴起：“十二号桌加辣子鸡爆辣！”

　　“一号桌理麻一哈！”

　　“小哥儿，一打冰啤拿给我！”

　　食客的叫喊让白穆回过神来，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让他也融入了其中，“要得要得，等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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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悄无声息地将热烈的傍晚代替，明亮的星在天边的夜幕留下点点闪光。停机坪上的飞行器如归巢之飞鸟，白日轰鸣的内燃机此刻也消停下来，除了几个未散的酒客抑或是红灯区里寻欢的客人，世界仿佛也已然入睡。

　　“这是今天的工钱，一百明币！”陈磊从衣兜中掏出几张纸币“啪”地拍在白穆的手心，然后又掏出几张来，笑着再拍在他的手心，“这是加班的奖金！”

　　“谢……谢谢陈叔，那个，我在这里寄人篱下帮您干点儿活儿是应该的，还收您钱……”白穆打算客套一下。

　　陈磊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豪爽地笑着：“哎呀，你这小子！你是安娜长官的弟弟，来我这儿就别跟我客气，干活儿给工钱是应该的，给你就拿着！”

　　“好……好的。”白穆有些被他的性格所感染，说话也有点豪放起来，“那我就谢谢陈叔了！”

　　“在这儿还算适应吧。”陈磊拉着他在灯塔甲板的长椅上坐下来，自己点燃了烟斗，“吹吹风吧。”

　　“还好。”

　　“比猎鲸轻松多了吧，啧啧，在天上和那种大家伙打交道，我就是再年轻个十几岁也不敢。”烟如游蛇在他的大胡子间打着圈儿，他眯起眼睛看向那繁星夜幕。

　　“嗯……”

　　“等着有时间我再教教你烹饪和保养飞行器，在这上面干活儿可不能不会这些。”

　　“以后还望陈叔多多指教。”

　　夜风些许清凉，夜幕无月，只是满天繁星。

　　“那个林穗啊。”陈磊忽然若有所思地说。

　　“嗯？”白穆莫名有些焦躁，嘴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陈磊深吸一口烟，顿了一下，缓缓吐了出来：“你别惹她……你就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就好了……”

　　“那无理取闹也有点太……”白穆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她父母死了，”陈磊将烟斗在护栏上磕了磕，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算是我抚养大的，我算她半个爸，但她缺少的是真正的亲情……她就是锦城人，所以我接手三号灯塔后就开了这个馆子，我想，起码能给她做点什么……”

　　白穆身上的油烟味与辣椒味还未散去，此刻他好像从这火爆的气息中嗅到一丝悲伤。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和他并不熟悉的人会和他说这些，可能也正是因为不熟悉所以才能说得出口吧。

　　风不知何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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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其妙的人和莫名其妙的事……”白穆回到房间已经半夜了，他趁着窗外的星光，褪下自己的工作服，一头栽到了床上，“我要困死了……”

　　从“猎鲸者”到服务生，算是天堂与地狱吧，最重要的是见不到安娜了，这对于白穆来说是最难受的。

　　“算了别想了，睡吧睡吧。”白穆自言自语着。

　　忽然，一阵寒意让白穆后背发毛，本能驱使着他翻下床去……

　　“谁？”

　　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的少女呈贵妃醉酒状侧卧在床上，那白嫩的皮肤隐隐约约下显得如同琼脂玉一般的质感。她手上正把玩着白穆的黑色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白穆。

　　“别乱动我的东西。”白穆有些上火，这女孩儿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找自己麻烦。

　　“你是不是对陈叔说我的坏话了？”她忽然柳眉一蹙，用匕首指着他。

　　“咋了？”

　　林穗看白穆对她有些不耐烦，小嘴一噘：“说！你是不是讨厌我？”

　　“啊？你是不是……”白穆刚想说点什么又忽然想起了陈磊的话，将已经到嘴边的脏字硬生生憋了回去，挤出个笑脸来，“怎么会呢，我怎么能讨厌你呢？”

　　“瓜娃子，你乱讲！”林穗像一只呲牙的小猫，她用力地挥了挥手中的匕首，“你肯定讨厌我！”

　　“怎么可能……”白穆眉毛一跳，继续赔笑着。

　　“你就是讨厌我……”林穗哼哼唧唧地又红了眼睛，像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为什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呀。”

　　“骗人……骗人……”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虽然她可能只是心智上不成熟，但也算小孩子。和她讲道理貌似是不可能的了，况且现在她情绪激动已经到了偏激的地步了。白穆哭笑不得，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必须先稳住她。

　　白穆深吸一口气，小腿一发力，一个箭步扑了上去。左手一把夺下匕首利用惯性甩向远处，右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枝，翻身抱住她落在了床上。

　　白穆听见了她的心跳逐渐加快，呼吸急促。

　　“你……你干嘛？！”回过神来的林穗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象征性挣扎了两下。

　　“别激动，放松……”白穆抱着她，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我不讨厌你……有时候，你需要先听别人说，好吗？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哦……”

　　她的呼吸平顺起来：“我知道……”

　　“嗯？”

　　“我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表现……”她往白穆怀里蹭了蹭。

　　“林穗？”

　　回应白穆的是轻柔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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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三号灯塔时，亮了一整夜的寻航灯终于熄灭了。云小月躺在灯塔旅店的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带粉色花边的睡衣裙子，娇小可人的躯体沐浴在了温暖的阳光之下。

　　“嗯……呼……”少女慵懒地伸着懒腰，然后像每一个青春期的女生一样，起床第一件事是关心一下自己是否更加丰满了，很显然——没有。她对着床头柜上的小圆镜努了努嘴，顺手抓起枕边的米白色发圈，将阳光下略显凌乱的微卷短发笨拙地分成两股，在头顶两侧松松地扎起了两个马尾。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气鼓鼓地又把它们拆散，任由头发蓬松地翘着，光着小脚丫跳下了床。

　　“三哥，还在睡吗？”她蹑手蹑脚地走向躺在窗边沙发上的姜三戈。

　　姜三戈还在睡觉，有些沉的鼾声从他的鼻子溜了出来。

　　“嗯，开了两天的飞行艇肯定累坏了，奖励三哥你睡懒觉啰。”云小月嘻嘻一笑，又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在三号灯塔的旅店走廊上，云小月顶着有些蓬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拖拉着拖鞋走向公共洗漱区。

　　而在走廊另一端，因前一晚与林穗的纠缠而疲惫不堪的白穆此刻正要去饭馆帮忙，心里还在吐槽着：“小孩子真是麻烦啊，嗯，不过她也挺可怜的……”

　　云小月迷迷糊糊地走着，迎头便撞上匆匆路过的白穆。

　　“哎呀！”云小月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好痛……”

　　“啊，抱歉抱歉，你没事吧……”白穆怔了一下，见其是一个娇小的女生，连忙道歉，伸出手来要拉她起来。

　　“叮！”白穆的黑色匕首从怀中滑落。

　　云小月好奇地拾起匕首左右打量了起来：“这是啥呀……”

　　“危险，快给我！”白穆瞬间警觉起来，伸手欲夺下匕首，却见她睡衣肩带滑落半截，立刻别过脸去，“快……快把衣服穿好。”

　　少女脸上闪过一抹绯红，忙放下匕首扯起衣服的肩带阻止它继续下滑。

　　白穆快速捡起了匕首准备放回衣服内兜……

　　“小月，别招惹麻烦。”从转角传来的稍沙哑的男声让白穆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姜三戈随意地披了一件外套，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地盯着白穆握刀的手，双手插在兜里，声音中渗出些威胁的意味，“这位朋友，对小女生亮家伙不大合适吧。”

　　白穆警觉地看向他插兜的双手，慢慢握紧了匕首。

　　二人就如此对峙着，火药味也渐浓起来……

　　“三哥……是我先撞到他的。”云小月扯扯姜三戈的衣角，“走吧走吧……”

　　姜三戈看看小月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瞟了瞟警惕的白穆，然后目光一松，稍微耸耸肩，带着小月离开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白穆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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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三戈摸了摸小月的头：“为什么替他说话？要知道，‘鲸骨’武器可不是寻常人能搞到的。”

　　“因为他长得很帅啊。”云小月认真地说着，让姜三戈不知道是不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