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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盗 ...

  •   微曦的晨光照进屋子,白穆在软塌塌的沙发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睁开发沉的眼皮,揉着压得发酸的胳膊坐起身来,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床——林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床上的被褥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林穗。她今天没梳那两个略显稚气的丸子头,乌黑的秀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了许多,身上那件过膝的朴素围裙取代了昨晚那有些暴露的睡衣。

      看到白穆已经醒了,她缩了缩脖子,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混合着尴尬和些许羞赧的红晕,她对着白穆讪讪笑了笑。

      “有事?”白穆站起身来,活动着睡得有些酸痛的身体。

      “陈叔今天早上煮的的小面,”她将一个小餐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见你没来吃……我就给你端过来了。”

      “好的,谢谢。”白穆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昨晚……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林穗声音越说越小,仿佛是轻声的自言自语。

      不等白穆回应,她连忙又指了指早餐:“快…快吃吧,等下凉了。”说完,不等白穆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她就迅速带上了门,快步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呵呵,奇怪的小孩子……”白穆嘴角不禁向上弯了一下,揉了揉因没睡好而乌青的熊猫眼,“吃完就去干活吧。”

      ……

      傍晚时分,三号灯塔的餐厅又迎来了一阵喧嚣。

      白穆穿梭在餐桌之间,那个代表工作人员的橙色领结在他胸前还是显得格格不入,他端着沉重的托盘,努力让自己融入“牟白”这个服务生的角色。直到汗水浸湿了鬓角。油烟味黏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五号桌的麻辣鱼好喽!”陈磊的大嗓门从厨房传来。

      白穆应声接过盘子,脚步轻巧地避开地上的油渍。正要往五号桌走,他的目光却被窗边一桌吸引了——是云小月。

      她换下了那件粉色睡衣,现在穿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微卷的粉色长发扎成松松的马尾,正兴奋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盘里的红油水煮肉片。

      姜三戈坐在她对面,一身简单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飞行器保养手册,心不在焉地翻着,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白穆脚步一顿,本能地警觉起来。匕首还在他内兜里,冰凉地贴着皮肤,提醒着危险,昨天走廊的对峙还历历在目。

      “喂,那个小哥哥!”云小月忽然抬起头,挥起筷子,声音清脆如银铃,“是我们这桌的鱼哦!”

      白穆收起心思,快步走过去,无意地多看了云小月一眼,没有在意姜三戈正心怀戒备地盯着他。

      当他把盘子稳稳放下时,刻意地避开姜三戈的视线,只是淡淡道:“两位慢用。”正要转身,云小月的脚却不小心绊了一下他的腿。

      “哎呀!”她轻呼一声,身子一歪,筷子脱手落在地上,红油溅上她洁白的裙摆。白穆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椅背,另一手接住了半空落下的汤碗动作干净利索。

      姜三戈随即手一抬,刚碰到腰间,见只是虚惊一场,才冷哼一声放下手。

      “抱歉。”白穆退后一步,声音低沉。他蹲下身,捡起筷子。

      云小月没抱怨裙子脏了,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呀!昨天也是那样,唰一下就——”她模仿着白穆救碗的动作,小手在空中划了个弧,“我还以为只有三哥才会这些!”

      姜三戈眉头一皱:“小月,吃饭。”白穆没看他也没说话,默默拿过一双干净筷子递给她。

      她的笑容太清澈了,像无月的夜空里忽然亮起的星,让他想起安娜——安娜也曾在他失落时这样笑过。

      但安娜不在,他只是三号灯塔这座孤岛上的陌生人。

      “那个……”云小月压低了声音,探过身来,用气声悄悄问,“昨天那个是什么啊,好漂亮啊,三哥说是鲸骨做的,好像很稀有的样子呢……”

      白穆心脏一紧,他眼神扫过姜三戈:对方正冷冷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带着些警告意味的节奏。

      白穆瞬间全身紧绷起来,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厨房传来的锅铲声、食客们的喧嚣声都渐渐模糊了……

      “就是个捡来的废铁。”白穆努力稳住了呼吸,额前渗出丝丝细汗,“灯塔垃圾堆里什么都有。”他想转身离开,抬头却撞上少女灼灼的目光。她的眼睛像一汪秋水般澄澈。

      “哦……”云小月有些失望地噘嘴,“但我看它有粉红色的光嘛……”话音未落,姜三戈猛地咳嗽一声。

      “小月,”白穆学着姜三戈那样叫她,声音却柔了几分,“忘掉那个东西。”

      “还有……”他指了指她的裙子,“油渍得赶紧洗,不然就透了。”

      陈磊在远处喊:“牟白,六号桌催菜了!”

      “来了!”白穆趁机快步离开。走到厨房门口,他忍不住回望一眼。云小月还在看他,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姜三戈低头在手册上划着什么,没再抬眸。

      夜风带着些湿气与凉意从敞开的窗子涌入进餐厅,天边的乌云将夜空慢慢蚕食殆尽,要下雨了……

      “三哥,我去洗洗裙子。”云小月擦擦被辣得红红的嘴,站起身来。

      姜三戈刚要站起来跟上去,却被云小月一把按住肩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没事的。”

      “再说……三哥还要跟我进女厕所吗……”云小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嗯?”姜三戈怔了一下,松了一下便又坐了回去,“那你……快去快回吧……”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湿布,沉沉地罩在灯塔之上。雨,就这样不声不响落了下来。先是稀稀落落的几滴,砸在甲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不一会儿便形成了一片绵密无穷的水幕。

      云小月离开餐厅时不忘回头看一眼姜三戈,见其在对付那一碗红油抄手便放下心来,乐呵呵地走向了公共洗手间。

      ……

      雨势渐渐加大,天雷滚滚如脱缰之野马。“咔嚓!”一道闪电撕裂阴霾夜空,

      离灯塔不到二百米的天空上,一艘挂着污迹斑斑的黑色风帆的庞然巨舰撕裂雨幕,向灯塔甲板逼近着。

      它那帆布上涂抹的白骨图案在大雨中泛着阴冷的寒光,宣告着他们身为掠夺者的到来。

      “老大,三号不是‘那个人’的地儿吗?”一个独眼缺牙的海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上皮革与亚麻布混织的衣服因大雨而湿透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呵呵,他也该交点保护费了。”这个被称作“老大”的海盗是胡二,他比“独眼”高了整整一个头,脏兮兮的胡子被编成了脏辫的样式,身披一件沾满油渍和锈渍的深蓝色大衣,戏谑地笑着看向灯火通明的三号灯塔。

      “弟兄们,哑儿走!”独眼一挥手,招呼着全船上百号人。

      “得嘞!”海盗们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暴雨冲刷着三号灯塔的金属甲板发出了哗哗啦啦的声音,那艘悬挂着渗人的白骨图案帆布的海盗船,此刻已如幽灵般紧贴在灯塔侧面高大的支撑柱上。

      灯塔中的人们还在有说有笑的,准备惬意的度过这雨夜。

      趁着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雷声轰然炸响的瞬间,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海盗船翻越船舷,利用粗大的爪钩,敏捷而熟练地攀向灯塔侧面。

      他们穿着湿透的、油腻的衣物,雨水非但没能洗去他们身上的咸腥与腐败气息,反而加重了它。

      为首的正是独眼,他残缺的牙齿紧咬着一把短弯刀,仅存的浑浊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冷酷的光。

      海盗们的动作异常协调,每一步踩在滑溜的金属平台上都精准无声。他们兵分几路,独眼带领几个最阴险的手下,目标指向灯火通明的餐厅走廊,那里意味着人员聚集和可能的财物。

      灯塔内部的公共洗手间灯光相对餐厅略显昏暗。云小月正专心地俯身在洗手池前,努力搓洗着连衣裙上那片乍眼的红油渍。

      水流冲洗着揉起的泡沫,她微微蹙眉,指尖被凉水激得有些发红,白瓷池壁映出她专注而略带苦恼的小脸。

      就在此时——

      “哐当!”旁边的厕所里传来一声不算大但显得格外刺耳的撞击声。云小月惊得肩膀一缩发出“呀”的一声,疑惑地抬起头,湿漉漉的手还抓着自己的裙角。

      “发生什么了……”云小月自言自语着,向着厕所里面走去。

      刚进入厕所,那封窗的铁皮百叶窗发出着一阵阵铁锈摩擦的刺耳“嘎吱”声,云小月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来走上前去。

      她踮起脚来,看向百叶窗外:一个长相可怖的独眼男人正狞笑着盯着她。

      “啊……”云小月还未来得及发出尖叫,一个魁梧的身影如同野兽般粗暴地撞破残破的百叶窗孔洞,带着一身雨水、腥气和浓烈的汗臭滚入小小的隔间。

      他动作快得惊人,在云小月因惊骇而瞳孔骤然放大、喉咙深处那声本能的呼救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一只带着厚厚老茧、散发着咸腥气的大手,狠狠地、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惊恐的呜咽被死死堵了回去。那只手粗糙得如同砂纸,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抱着她进了隔间。

      “别叫……”

      更多海盗的身影紧接着从破开的窗口涌入,他们像无声的影子瞬间散布开来,其中一个动作敏捷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并从内部用随身携带的粗麻布迅速塞住了门缝,隔绝了灯光和可能传出的任何声音。

      整个灯塔上这样的过程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独眼用结实的胳膊紧紧箍住云小月纤细的身体,任凭她如何徒劳地踢打挣扎也无法撼动分毫。他甚至有空隙低下头,粗糙的手指带着一丝戏谑拂过云小月湿漉漉贴在额角的粉色发丝,独眼中流露出猎获猎物般的兴奋和一丝猥琐的贪婪。

      “找到了……”他用一种夹杂着黑话、含混不清的低沉嗓音,喷着难闻的气息在她耳边狞笑,“一个……盘儿亮的粉毛小雀儿……”

      “弟兄们,散了,等老大切口。”独眼向其他海盗挥挥手,又转头色眯眯地看着云小月,“我先探探这小雀儿深浅。”

      海盗们一个接一个快步出了厕所……

      洗手间的门被粗麻布死死塞住,门缝透出的最后一缕光线也被掐断,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云小月的挣扎如同困在蛛网中的蝴蝶,微弱而徒劳。

      她纤细的胳膊捶打着独眼如同铁箍般的手臂,双腿乱蹬,却只换来对方更多的轻蔑和嘲弄。

      独眼那张可怖的脸贴近她,贪婪地扫视着她因恐惧而惨白的脸颊和粉色的头发。

      “真亮……”他的话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喷在她耳边,粗糙的手指放肆地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动,“这趟没白来,嘿嘿……”

      惊恐的泪水与汗水融在了一起……

      ……

      “独眼儿怎么样了?”胡二捋着胡子问身旁一个打着伞、戴着眼镜、斯文得不像海盗土匪的人。

      “哥,成了。”胡四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可以去了。”

      是的,只是一盏茶的工夫,百十号海盗就已经像独眼那样潜入了三号灯塔各个地方。

      胡四走在前面打开了灯塔餐厅的大门,后面是胡二,然后是二十多个凶恶的海盗。

      开门的瞬间,海盗们像鱼游水一般涌入餐厅,从油纸中掏出上了膛的火铳,抵在食客的脑门上。

      所有人都停止了吃喝,望着自己头上的火铳,貌似还没反应过来目前的状况。

      “陈秃子呢?”胡二有些无聊地捋着胡子,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啪”的一下把一把鲸骨做的火铳拍在了桌子上。

      “胡二,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磊拿着长勺就从后厨走了出来,眼睛瞪着胡二,“你不知道我是谁了是吧。”

      “别扯没有用的。”

      “你什么意思,你要在我这插旗?”陈磊大怒,长勺猛敲他面前的桌子,“你就不怕明府给你剿了。”

      海盗听到敲击声便立马将枪口对准了陈磊。食客们趁机立刻捂着头冲出了餐厅,只见屋外亮起几道闪光,伴随着“砰砰”刺耳的炸响和惨叫声。

      “哎哟,见红了。”胡二一副无赖样看了看屋外,他挥挥手招呼弟兄们把火铳放下:“你不用说这些,怎么着吧,文的还是武的?”

      陈磊紧咬着牙瞪着他……

      这时,姜三戈从离胡二不远的一个座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下掉临近海盗手中的火铳,脚一蹬,手一撑桌子,一下子翻了过来扑倒了胡二。

      忽而回过神来时,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

      姜三戈用有些沙哑的低沉声音威胁着他:“怎么着,你是想文的还是武的?”

      ……

      白穆走在灯塔走廊上,他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不好的预感浮现出来,从刚才开始就没见云小月,会不会出什么事呢?

      这时,窗外一亮,“咔嚓!”闪电撕破了夜空,白穆的身后闪出一个人影,他举起手中的弯刀……

      白穆后脑一紧,一蹲,转身,顺势拔出匕首向其划去,“刺啦!”那海盗胸口瞬间爆开一条二十公分长的口子,沾上血的匕首上粉红的光愈加刺眼。

      “呜啊……”他吃痛倒下。

      白穆紧跟着骑在了海盗的身上,用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是海盗吧,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老……老大说,陈秃子该交保护费了……别……别杀我。”海盗的瞳孔不断放大着,他紧张得咽着口水。

      “你们来了多少人?”

      “百十号弟兄……”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先溜进来,然后老大去和陈秃子谈判……”

      “最后一个问题,”白穆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见没见过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和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女,他们大概都十五六岁。快说!”

      海盗被吓了一跳,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女厕所:“和三当家在……”

      “什么?!”白穆眼一红,一脚给他踢了出去。

      他三步并两步冲向那洗手间门口,发现门被锁住了,里面还传出了男人沙哑的声音。

      他摘掉眼罩,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血液仿佛要沸腾了,小腿发力,腿上青筋暴起,一下子将石砖地踩爆开来。

      一刀劈开了那紧闭的门,冲到那独眼所在的隔间,一下子用手将隔间门撕开来,里面的独眼正要对哭得梨花带雨的云小月下手!

      白穆吐出粉红色的气体,再吸一口气,右眼亮起粉光来。

      “坏老子好事!”独眼马上反应了过来,他松开云小月,一脚踹向白穆小腹,白穆一瞬间伸手格挡,但巨大的力量还是让他飞了出去,他重重的摔在墙上。

      顾不上疼痛,独眼的拳头又飞了过来:“小崽子!”

      白穆猛地击地,反冲力让他飞了起来,又一蹬墙,左手揽住独眼的脖子,用惯性转到独眼背后,右手持匕首干净利落地抹了下去……

      “你没事吧。”白穆擦擦手上的血,想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云小月拉起来。

      “呜啊——”她终于能放开声音哭了。

      “啊,喂……”白穆见她大哭便一慌。

      她抱住白穆:“牟白,吓死我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他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任由她在自己怀中放声大哭,毕竟身为一个花季少女遇到这种事,真的会很绝望。

      “不知道林穗怎么样,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朋友一场,若也落得如此,我更不能见死不救了。”白穆心想着,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暴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云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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