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珀途》白榆桧

5、第 5 章 “你要

　　“你要与我们去梦渊历练的事，同你师尊说了吗？”程谨问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杯中微漾的茶水上，神情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萧谨明正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闻言咧嘴一笑：“说了、说了，你放心吧。”他将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道：“对了，沈妄春什么时候到？”

　　“不知。”

　　“不知？”萧谨明咀嚼的动作停了停，瞪大眼睛：“你没问程伯父吗？”

　　“忘了。”

　　萧谨明一噎，放下筷子，认真打量着对面的人：“怎么回事？这不像你啊。”程谨向来心思缜密，事无巨细皆有安排，今日竟会忘记询问如此重要的事情——尤其此事关乎他们即将前往的梦渊之行，实在反常。

　　“吃你的饭…”程谨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萧谨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吃饭，但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程谨。两人相识近二十年，他太了解这位挚友了——程谨越是表现得平静淡然，心里压着的事就越重。

　　饭后，二人回到了程谨位于流云峰西侧的住处“静轩”。这里如其名，院外环绕着一片青翠竹林，夜风拂过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清寂。

　　一进大门，萧谨明熟门熟路地去了客房。程谨也没管他，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左侧的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三面墙皆是到顶的书架，唯有临窗那一面空着。程谨在窗前坐下，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洒入的月光，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宣纸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封信是写给沈妄春的。

　　但他要问的，并不是公事。

　　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妄春，见字如晤…”

　　写到这里，程谨的笔顿了顿。

　　他该问吗？问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问梦里那张因中毒而苍白如纸的脸，问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为何紧闭，问那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为何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梦中最后的画面清晰得可怕——他抱着沈妄春，怀中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本就白皙的脸因中毒而变得更加苍白。而沈妄春就那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喊他“程栖迟”了。

　　程谨的手指微微收紧，笔杆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程谨将手中的信凑到烛台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纸页，最终化为灰烬落在青瓷碟中。他轻叹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

　　有些事，写信是问不清的。

　　“唉，栖迟你这是要去哪儿？”

　　萧谨明这边刚从客房出来，方才他一进大门便直奔客房，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程栖迟的住宅八百年不来一回人，就算来，以程栖迟的性子，除了长辈以外就没几个能进的。但令他意外的是，客房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积满灰尘，房间里只积了一层薄灰，似是经常有人打扫。所以他随便施个清洁术，理了理被褥，便出来了，谁料刚出来，就看见程栖迟要出去。

　　“我去一趟主殿，找父亲。”程谨回头说道，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什么事？是梦渊失踪的事？”

　　“嗯...”

　　萧谨明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与你一起吧。正好我也该向程伯父请安了，这趟回来还没去拜见他老人家呢。”

　　程谨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穿过竹林小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行至半途，萧谨明忽然开口：“栖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谨脚步未停，只是反问：“为何这样问？”

　　“直觉。”萧谨明难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认真：“自打你从北境回来，就时常走神。今日又忘记询问沈妄春的行踪——这不像你。而且...”他顿了顿，“你刚才在书房烧了什么？”

　　程谨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竹叶，沙沙声如细雨。就在萧谨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低声说：“我给沈妄春写了封信，又烧了。”

　　“写信给他？问梦渊的事？”

　　“...嗯。”

　　“那为何烧了？”

　　程谨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主殿的灯火，声音很轻：“因为有些事，信里问不清。”

　　萧谨明皱起眉头，还想再问，但程谨已继续向前走去，主殿“琉璃殿”内灯火通明，程靖澜端坐于上首，正在批阅宗门卷宗。见二人进来，他放下手中朱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谨明也来了，坐吧。”

　　“晚辈拜见程伯父。”萧谨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与程谨一同在下首坐下。

　　程玄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问道：“这个时辰过来，是有要事？”
　　程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父亲，这是我整理的有关梦渊村民失踪的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