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珀途》白榆桧

6、溯梦危途 程靖澜

　　程靖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而过，神色微凝：“这些线索……你怀疑与魔教有关？”

　　“是。”程谨垂眸道，“失踪的村民中，有三人身上残留的魔气痕迹，与十年前北境那桩案子极为相似。”

　　萧谨明闻言一惊：“十年前的案子？那不是已经……”

　　“是结案了。”程靖澜将玉简放在案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谨明，你师尊应当告诉过你，当年那桩事，水很深。”

　　萧谨明点头：“师尊确实提过，但语焉不详，只嘱咐我莫要深究。”

　　“你师尊是对的。”程靖澜叹了口气，看向程谨，“你也察觉到了？”

　　程谨沉默半晌，终于开口：“父亲，我反复推算过，此次梦渊之行，若沈妄春也去……”

　　“他必须去。”程靖澜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掌门的决定。而且，也只有他能辨认出那东西的真伪。”

　　“那东西？”萧谨明忍不住插嘴。

　　程靖澜与程谨对视一眼，似是有些犹豫。但最终，程靖澜还是缓缓道：“十年前北境一案，魔教为的是一块‘溯梦石’。此石可追溯梦境，窥探人心，更能借梦境操控他人。当年我们虽截获了大部分碎片，但其中最关键的一枚核心碎片……失踪了。”

　　“您的意思是，那碎片可能落在了梦渊？”萧谨明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可能，是已经确认了。”程谨的声音低沉，“我前日收到线报，梦渊附近有人频繁梦见同一个场景——一片血色沼泽，沼泽中心立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而那石头的模样，与卷宗中记载的溯梦石核心碎片，完全吻合。”

　　书房内一时寂静。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

　　许久，萧谨明才喃喃道：“所以沈妄春必须去，是因为他的‘破妄瞳’能看穿一切幻象与伪装，确认那碎片是否为真？”

　　“不仅如此。”程靖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二人，“更重要的是，若那碎片当真在梦渊，并已开始影响周围生灵，那么能暂时压制其力量的，只有沈家的‘镇魂诀’。而年轻一辈中，将镇魂诀修至第七层的，唯有沈妄春一人。”

　　程谨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些。

　　可那个梦……

　　梦中沈妄春苍白的面容，冰冷的身躯，微弱的气息……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程家血脉特殊，程谨自幼便偶尔能梦见一些即将发生的片段。只是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且梦境往往模糊不清，像这般清晰的，还是头一回。

　　“父亲。”程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若此行……有性命之危……”

　　程靖澜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梦见了什么？”

　　程谨抿唇不语。

　　萧谨明看看程谨，又看看程靖澜，识趣地闭上了嘴。

　　良久，程靖澜长叹一声：“谨儿，天命难违，但人事可为。你若真有所感，便更该早做准备，而不是在此踌躇不前。”

　　“是。”程谨垂下眼帘。

　　“去吧，三日后出发。沈妄春那边，我会亲自传讯，让他直接前往梦渊与你们汇合。”程靖澜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朱笔，“谨明，你也回去准备吧。此行凶险，务必万事小心。”

　　“晚辈明白。”

　　二人行礼告退。

　　走出琉璃殿，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拂面而来，却吹不散程谨眉宇间的凝重。

　　萧谨明跟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栖迟，无论发生什么，我总在你这边。”

　　程谨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小径上交错重叠，仿佛预示着前路未卜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