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公式》木满韩

4、意外与糖分 周一的

　　周一的揭阳，天空蓝得不像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孙师懿正在收拾书包。她今天没去羽毛球社，因为程学信息社和奇思科创社都有社团活动。

　　陈依诺和邓依依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师懿，快点。”陈依诺靠在门框上，一米八七的个子把门口堵了一半。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表情带着几分焦急。

　　孙师懿把书包甩到肩上，快步走出教室。三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下了六层楼，穿过笃行路，往综合楼的方向去。

　　综合楼七楼，程学信息社的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社员。

　　孙师懿推门进去的时候，二十多个社员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她。她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靠墙的那一排电脑前围了好几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社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这电脑又卡了，我刚写了一半的代码全没了。”

　　“我这边也是，”另一个女生跟着抱怨，“开机就要五分钟，编译一个程序要等半天，这电脑真的没法用了。”

　　陈依诺走到孙师懿旁边，压低声音：“师懿，那电脑再不换的话，那到时候就真的难搞啦。”

　　邓依依也凑过来，点头如捣蒜：“是啊，咱们社的电脑都是好几年前的了，内存小得要命，开个浏览器都卡。奇思科创社那边更惨，有几台电脑已经彻底开不了机了。”

　　孙师懿没有说话。

　　她走到那排电脑前，弯下腰，看了看主机上的型号标签。那还是三年前的配置，放在当时算是中等水平，但现在——确实该换了。

　　她直起身，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购物软件。

　　“社长，你在干嘛？”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奇地凑过来。

　　孙师懿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先看了几款笔记本的参数和价格，然后退出来，拨了一个电话。

　　“喂，李经理，是我。对，孙师懿。我需要一批笔记本，四款，每款五十台。MateBook Fold非凡大师、MateBook X Pro微绒典藏版、MateBook GT 14、MateBook 16s。对，各五十台。明天能送到吗？好，地址我发你。”

　　她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张经理，我需要四台智能文件柜，人脸识别加密码加刷卡三合一的。对，最高配置的。还有两百个指纹锁，不要那种便宜的，要工业级的。另外两台华为IdeaHub S2 Pro，桌子和椅子——两百套，按我上次发你的规格来。零件清单我待会发你。明天能送到吗？行。”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孙师懿，包括陈依诺和邓依依。

　　孙师懿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来，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社员，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订了一份外卖。

　　“电脑明天到。”她说，“在那之前，先把你们手头的资料整理好，新电脑到了之后统一迁移数据。”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门锁会换成指纹锁，到时候每个人录入指纹。智能文件柜放在办公室两侧，重要资料统一存放，人脸识别才能开。”

　　办公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MateBook Fold非凡大师？那个折叠屏的？”

　　“一台就要三四万吧？五十台那不是——”

　　“社长你家里是开矿的吗？”

　　陈依诺和邓依依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震惊，但又不那么震惊。毕竟她们认识孙师懿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天中午，所有的设备都送到了。

　　孙师懿特意选了午休的时间，让送货的车从学校的侧门进来，走的是平时没什么人经过的那条路。陈依诺、邓依依还有几个信得过的社员负责搬运，一趟一趟地把东西从楼下搬到七楼。

　　两百台笔记本，四台智能文件柜，两台IdeaHub，两百套桌椅，外加奇思科创社需要的整整五十万的零件——这些东西堆在七楼的走廊上，场面颇为壮观。

　　孙师懿站在走廊上，一边指挥搬运一边拆箱检查。她穿着一身校服，高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一项一项地核对清单。

　　“笔记本数量核对过了，两百台，一台不少。”陈依诺抱着一摞箱子走过来说。

　　“智能文件柜四台，已拆箱，功能正常。”邓依依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IdeaHub两台，已安装，屏幕没问题。”佘梓涵跟在她后面出来，比了个OK的手势。

　　孙师懿点点头，在平板上打了个勾。

　　“桌椅和零件核对过了吗？”

　　“核对过了，”陈依诺说，“桌椅两百套，零件清单全部对上了。”

　　“行。”孙师懿把平板收起来，“指纹锁下午安装，安装好了之后通知所有人来录入指纹。”

　　她走进办公室，看着焕然一新的设备，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信息社原来的旧电脑已经被全部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一排排MateBook，银灰色的机身排列得整整齐齐，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两台IdeaHub挂在墙上，巨大的屏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智能文件柜靠墙而立，黑色的玻璃面板上嵌着一块人脸识别的小屏幕，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奇思科创社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堆零件——各种传感器、主板、电机、机械臂组件，整整齐齐地码在零件架上。

　　孙师懿在两个社之间来回走了几趟，确认一切就绪之后，才松了口气。

　　但事情还没完。

　　接下来的一周里，孙师懿又陆陆续续地给履缘文学社、不馆动漫社、寻真辩论社和揭阳一中学生会换了新设备。

　　履缘文学社的电脑、打印机、扫描仪全部升级成了最新款。不馆动漫社的手绘屏、数位板、高配置工作站一次性配齐。寻真辩论社的录音录像设备、投影仪、音响系统全部换了新的。至于学生会——孙师懿直接把整个学生会的办公设备全部翻新了一遍，从电脑到打印机到文件柜，一个不落。

　　总共花费了一千万。

　　这些东西都是她让供应商半夜送来的，卸货的地方选在了教学楼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坤德路，靠近实验楼和时光花园的那一段。路灯昏暗，树影婆娑，几辆货车的车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会儿就熄了，东西被迅速搬进了各处的办公室。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周三的中午，孙师懿正在食堂吃饭，旁边桌的一个高二的学姐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就是孙师懿吧？我听说你把信息社的设备全换了？MateBook Fold非凡大师？是真的吗？”

　　孙师懿筷子顿了一下：“……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啊。”学姐一脸兴奋，“你们社的人发了朋友圈，虽然很快就删了，但是已经有人截图了。别的社团的人都在说——‘这是什么神仙社长’，还有人说‘我也要’。”

　　孙师懿：“……”

　　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进信息社的群，发了一条消息。

　　TYMYH:谁发的朋友圈？自己删了，以后这种事不要在社交平台上发。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社员冒了出来：社长对不起，我发完就删了，但是已经被转出去了。

　　TYMYH:下次注意。

　　她退出群聊，想了想，又点进了学生会的群，发了一条消息。

　　TYMYH:给学生会换设备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学生会的群里立刻有人回复：好的师懿姐。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但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果然，下午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王冰仪那里。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里，王冰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经费申请表。她摘下银色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然后重新戴上，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孙师懿。

　　“你给七个社团和学生会的设备换了新的？”王冰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六个社团加学生会。”孙师懿纠正她，“程学信息社、奇思科创社、履缘文学社、不馆动漫社、寻真辩论社，还有学生会。”

　　王冰仪沉默了三秒钟。

　　“一共花了多少钱？”

　　“一千万出头。”孙师懿的语气轻描淡写。

　　王冰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师懿。

　　“这件事，禁止所有知情者外传。”王冰仪的声音很冷，“如有外传，必然从严处理。”

　　孙师懿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王冰仪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至于。”

　　孙师懿撇了撇嘴：“随便你。”

　　她转身走了出去，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冰仪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银色眼镜框的边缘反射着一小片光。

　　孙师懿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孙灏维正靠在墙边等她。看到孙师懿出来，孙灏维笑了笑，一米九的个子从墙上直起来，走到她旁边。

　　“怎么样？被冰仪说了？”

　　“没说什么。”孙师懿把门带上，“就是让我别外传。”

　　孙灏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孙师懿的肩膀：“你呀，还是这么随性。”

　　孙师懿挑了挑眉：“我都多大了，姐。”

　　“多大也是我妹妹。”孙灏维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挽起孙师懿的胳膊，“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孙师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跟孙灏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了的剪影画。

　　晚上的701宿舍，热闹得像过年。

　　孙师懿洗漱完，换了睡衣，爬到自己的床铺上。孙灏维已经在上铺了，正在看一本医学方面的专业书——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医生，这个梦想只有701和702的人知道，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孙师懿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有一个群消息的红点，她点进去一看——群名叫“孙氏00后”，群里一共有十六个人，全是孙家这一辈的兄弟姐妹。

　　最新的消息是大姐孙家娴发的。
　　竹娴维（孙家娴）:各位，要不要打视频通话？

　　消息下面是一长串的回复。

　　恒崎涵（孙恒）:要

　　楠心北笙（孙楠）:要

　　婷墨瑶（孙家瑶）:要

　　涵意（孙家蓉）:要

　　念（孙书婷）:要

　　宇宙（孙灏宇）:要

　　无心（孙妙婷）:要

　　星空（孙梓浩）:要

　　熠耀（孙灏烁）:要

　　井川应（孙文浩）:要

　　为啥（孙俊宇）:要

　　不道啊（孙欣瑶）:要

　　别叫我（孙灏娴）:要

　　维（孙灏维）:要

　　TYMYH:要

　　孙师懿打了个“要”字发出去，然后从枕头边拿出耳机插上。

　　几秒钟后，孙家娴开启了视频通话。

　　孙师懿点进去，屏幕瞬间被分成十六个小格子。宿舍的灯光有些昏暗，她把手机靠在枕头边上，整个人半躺着，耳机里的声音清晰而嘈杂。

　　她先看到的是大姐孙家娴。

　　孙家娴二十二岁，一米八八的个子，戴着银色眼镜，长得很好看。屏幕里的她正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也是一米八五的个子，戴着银色眼镜，皮肤很白，五官精致而温柔。

　　王冰维，孙家娴的女朋友，王冰仪的二姐。

　　两个人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谈恋爱了，到现在已经十四年。十四年的感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孙师懿看着屏幕上孙家娴懒洋洋地靠在王冰维肩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又来了。

　　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格子。

　　二哥孙恒，二十一岁，两米的个子，戴着一副眼镜，长得挺帅，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淡淡的。

　　三哥孙楠，二十岁，也是两米，戴着眼镜，长得也是挺帅。他一个人坐着，身后是一面书柜，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他的表情比孙恒稍微柔和一些，但整体上还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四姐孙家瑶，十九岁，一米八八，戴着银色眼镜，长得跟孙家娴有几分相似。她正抱着一个人——王冰婷，王冰仪的三姐，一米八五，戴着银色眼镜，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王冰婷的手搭在孙家瑶的腰上，孙家瑶的头靠在王冰婷的肩膀上，画面温馨得让人牙疼。

　　五姐孙家蓉，十八岁，一米八七，戴着银色眼镜。她正被孙涵婷抱着，孙涵婷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贴得很近，像是在看同一个屏幕。

　　孙师懿的目光从这些腻歪的画面上一一扫过，面无表情。

　　接着是孙书婷。

　　孙书婷，复旦大学管理学院的大四学生，一米八七，长头发，皮肤很白，戴着银色眼镜，长得很好看。她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表情淡定，像是在看戏。

　　孙灏宇，孙灏维的亲大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软件学院的大四学生，一米九八，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他一个人坐着，身后是一面白墙，表情跟孙恒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类型。

　　孙梓浩，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信息网络安全学院的大四学生，一米九八，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他也是一个人坐着，坐姿端正，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敬礼。

　　孙灏烁，北京化工大学化学工程学院的大三学生，一米九九，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他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动作跟孙师懿有几分相似。

　　孙文浩，北京理工大学集成电路与电子学院的大二学生，一米九八，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一边视频一边学习。

　　孙俊宇，深圳大学金融科技学院的大一学生，一米九九，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他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孙欣瑶，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的大一学生，一米八七，长头发，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她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一本心理学的教材，一边视频一边看书。

　　孙妙婷，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的大三学生，一米八七，长头发，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她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表情跟孙书婷一样淡定。

　　孙灏娴，高三，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写作业。

　　最后是孙师懿自己和孙灏维。

　　孙师懿半躺在床铺上，手机靠在枕头边，屏幕里的自己头发散着，穿着一套深色的睡衣，皮肤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孙灏维从上铺探出头来，挤进了同一个画面里，两个人看起来像两只挤在一起的猫。

　　视频通话接通后，先是几秒钟的沉默——十几个人同时说话的结果就是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孙家娴先开口，用的是普通话，但带着一点北京腔——她在北大待了四年，口音早就被同化了：“师师，灏维，你们那边怎么样？揭阳冷不冷？”

　　“不冷，”孙师懿说，“还穿短袖呢。”

　　“十月了还穿短袖？”孙楠的声音从另一个格子传来，带着一丝不赞同的意味，“早晚温差大，记得加衣服。”

　　“知道了，三哥。”孙师懿乖乖应了一声。

　　孙家瑶在屏幕那头笑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冰婷，你跟师师说句话。”

　　王冰婷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轻柔：“师师，冰仪最近怎么样？”

　　孙师懿的表情僵了一下：“……挺好的。”

　　“你们还是同桌？”王冰婷又问。

　　“嗯。”

　　“还是天天吵架？”孙家娴补了一句，嘴角带着笑。

　　孙师懿沉默了一秒：“……我们那叫学术交流。”

　　屏幕里传来一阵笑声，孙书婷笑得最明显，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孙师懿正想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人影走到了她的床铺旁边。

　　她侧头一看——王冰仪。

　　王冰仪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她显然是路过，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床铺那边去。

　　但她的脚步在看到孙师懿手机屏幕的瞬间停了下来。
　　因为屏幕上，王冰维和王冰婷正同时看着她。

　　“二姐？三姐？”王冰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王冰维和王冰婷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冰仪！”

　　视频通话里，王冰维从孙家娴的肩膀上直起身来，凑近了镜头，王冰婷也从孙家瑶的怀里坐直了，两个人都看着屏幕里的王冰仪，眼睛里带着姐姐特有的那种关切和温柔。

　　“冰仪，你瘦了。”王冰维说。

　　“没有，还是那样。”王冰仪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冷不热的调子。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王冰婷问。

　　“吃得惯。”

　　“宿舍住得习惯吗？”

　　“习惯。”

　　“跟同学相处得好吗？”

　　“好。”

　　王冰维和王冰婷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这个妹妹还是老样子”的表情。

　　孙师懿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她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转向王冰仪，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语气带着一种欠揍的轻快：“来来来，一起吃狗粮。”

　　王冰仪：“……”

　　她低下头，看着孙师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孙师懿注意到，王冰仪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只是一点，在昏暗的宿舍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孙师懿看到了。

　　王冰仪没有坐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对着屏幕里的王冰维和王冰婷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二姐三姐我先过去了”，然后就转身走了。

　　薄荷香从孙师懿的床铺旁边飘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孙师懿看着王冰仪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她重新把手机靠回枕头边，屏幕里的王冰维和王冰婷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师师，”王冰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跟冰仪关系挺好的嘛。”

　　“不好。”孙师懿说，“一点都不好。我们是死对头。”

　　“死对头还让她坐你床上？”孙家娴插了一句，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没让她坐，她自己站那的。”

　　“你没让她坐，你叫她来一起吃狗粮？”孙书婷的声音从另一个格子传来，淡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孙师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这群人。

　　孙灏维从上铺探出头来，笑着替她解围：“行了行了，你们别逗她了。师师脸皮薄。”

　　“我脸皮不薄。”孙师懿立刻反驳。

　　屏幕里又笑成了一片。

　　孙楠的声音从格子的一角传来，不大，但很有分量：“好了，别闹了。说正事。”

　　视频通话的话题终于从孙师懿和王冰仪的关系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孙家娴的毕业论文、孙恒的科研项目、孙楠手下那些小弟的管理问题、孙家瑶的大学生活、孙家蓉、孙灏娴的高三备考、孙书婷的实习、孙灏宇的毕设、孙梓浩的公安联考、孙灏烁的实验项目、孙文浩的课程设计、孙俊宇的社团活动、孙欣瑶的心理学科研、孙妙婷的模拟法庭。

　　孙师懿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她今天太累了。搬设备、装设备、核对清单、处理社团事务——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中间几乎没有休息过。

　　耳机里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是一首遥远而嘈杂的曲子。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机从枕头边滑落，屏幕上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孙灏维从上铺探头看了一眼，看到孙师懿已经睡着了，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孙师懿掉在被子上的耳机拿下来，帮她关了视频通话，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很容易被惊醒的小孩。

　　宿舍里的灯还亮着。

　　王冰仪坐在对面的床铺上，目光越过宿舍中间的那条过道，落在孙师懿的睡脸上。

　　孙师懿睡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眉眼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高马尾散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白天那样锋利，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王冰仪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手里的书，十分钟都没有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