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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豆角子公主和玉米王子 ...

  •   岑谨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的思绪如同被猫爷抓挠的千纸鹤,生了翅膀却飞不出去,只能在猫爪下不断翻滚。

      我对他始乱终弃还做了禽兽不如的事?
      可他不是个男的吗?

      岑谨的破烂脑瓜被这两个问题搞得过载,头直发晕,猫爷嫌他烦,丢下千纸鹤自己窜到凳子上,转圈趴下。
      终于,岑谨疲惫的身体支撑不住蜷缩在一起,大脑却给自己猛扎一针肾上腺素,导致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清晰可闻,岑谨勾了一下手指。

      有人在动他的手。
      针被拔掉了,是舅舅吗?

      岑谨想睁开眼,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眼皮却像被胶水黏住,一股木头的香气传来,他处于紧绷状态的神经被熟悉的味道安抚,跌入梦境之中。

      天花板的吊灯不停旋转,岑谨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想要抓住灯泡让它别晃了,再晃就要吐出来了。
      不对,好像是他在晃。
      岑谨眯起眼睛,高举的双手被轻轻握住,一个干净清透的声音破开他耳边的轰鸣声传了进来:“岑谨,先喝点水。”

      “为什么不……不叫我岑哥?”
      这说话的人起码得喝了六七瓶酒,每个字都带着辛辣的酒气。
      岑谨砸巴嘴,怎么好像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呢?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水杯碎裂的声音,看不清脸的男人被醉醺醺的他压在身下,似乎生怕碰坏他,连挣扎都带着欲拒还迎的意味。
      “岑谨,你喝多了。”
      “我没有!舒……”
      下一秒岑谨的嘴被牢牢捂住,身下的人像是濒死的溺水者,死命抱住他这块浮木,滚烫的水滴落在他的头顶。
      男人嗓音颤抖着,从喉咙中吐出一声哽咽:“你看清楚……我不是姐姐。”
      岑谨听着耳边剧烈的心跳声,想辩驳一句,却又陷入混沌之中。

      “喵。”
      湿润的舌头舔上岑谨的脸颊,他慢慢睁开眼,外头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穿透蓝色的窗帘,落在病床上。
      “醒了?”
      岑谨怔怔地转头,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握住玻璃杯,杯子里的水轻轻摇晃。
      接着一个和他梦境重合的声音响起。
      “岑谨,先喝点水。”

      岑谨顺着胳膊一路看过去,说话的男人身穿一套米色西装,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发青的血管埋入苍白的皮肤,像个包装精致、皮薄馅多的糕点,有棱有角的那种。
      岑谨咽了一下口水。

      男人见岑谨没反应,慢慢靠过来,他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露出前额,让人第一眼望过去就落入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颤动,他抿了一下嘴唇,轻声问:“怎么了?”

      他的唇角有一颗小痣。

      “咳咳……”
      岑谨猛地从床上弹起,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剧烈的咳嗽导致他浑身颤抖,喘不上气。
      “喝口水。”
      那杯水慢慢凑过来,男人怕他磕到牙,一直在旁边等待。
      岑谨伸手捧住,狼狈地灌下去,压住肺部的抗议。

      男人见他呼吸平复下来,把喝空的杯子握在手中,眼下的青黑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我叫朗舒熠,两年前你乘坐的出租车被大货车追尾,货车司机酒驾当场身亡,你在后座受到的撞击比较严重,一年前才从昏迷中醒来,并且患上了失忆症。”
      岑谨知道他没有说完,侧着头认真倾听。
      “你……初中的时候收留了我。”朗舒熠垂下眼眸,握紧手中的杯子,指尖泛白,“我想报答这份恩情,这两年我一直和你一起生活,带你看医生寻找恢复记忆的办法,你舅舅半年前建议我带你回老家待一段时间,有助于你恢复记忆,没想到你这次全部都忘记了。”
      “舒……”

      ‘你看清楚……我不是姐姐。’

      岑谨一激灵,拐了个弯:“小熠,谢谢你救了我。”
      他手背上的医用胶布失去粘性,露出略微肿起的针孔,猫爷凑过来想要把胶布咬下来,被岑谨推住脑袋制止。
      “照顾我很辛苦吧,给你添麻烦了,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麻烦,医药费的事不用急,如果你当年没收留我,我估计也活不到现在。”朗舒熠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你……你身上这件衣服有点脏了,我从家里给你带了衣服,你等会换上。”

      朗舒熠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面的洗漱用品和衣物一应俱全。
      他递给岑谨一套折叠整齐、面料柔软的浅色睡衣,又熟练地将洗漱用品摆放到病床边的小桌子上。

      “这里的病房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漱都在公共区域,一会我带你过去认路。”朗舒熠和床边端坐的猫爷对视一眼:“我得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传染病,估计三四天就能带回来。”

      然后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来一套带着香气的床单被罩,恭恭敬敬地把岑谨和猫爷从床上请下来。
      穿着那套整洁的三件套西装弯着腰铺床单,还一直哄岑谨:“毕竟要住一个星期,还是用家里的更舒服。”

      岑谨怔怔地将卫衣脱下,换上睡衣,动作迟缓地系上扣子。
      那个诡异的梦或者说记忆悄悄地咬了他一口,他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什么划清界限的话。
      也不知道朗舒熠从多远的地方风尘仆仆赶来,就为了给这个记不住他好的人安排这安排那。
      岑谨心中有些酸涩地背过身,弯腰换裤子。
      而且人家都说了,是为了报答恩情,也没有什么别的,说不定……说不定是舅舅看错了,事情可能不是他想得那样。

      他拿着沾了一裤子灰和被猫爷抓脱线的卫衣,罚站似的看着朗舒熠把套反的枕套拆下来,又套回去,依旧是反的。

      岑谨忍住咳嗽盯着他藏在头发下通红的耳朵。
      他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屋里太热了?

      然后趁朗舒熠回头将要撞上他偷瞄的视线时,猛地扭头望向别处,又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头。
      触感却有些不对,这才发现头发因为脱衣服时产生的静电全部炸起来。
      在地上的影子中,他就像个大号的蒲公英,蓬松、凌乱。
      岑谨尝试用手按下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中格外明显。
      面对朗舒熠询问的眼神,他干笑一声:“哈哈……电击疗法……说不定有效。”
      岑谨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最好再把嘴缝上。

      “这两天不能着凉,暂时不能洗头。”朗舒熠离开被他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从桌上的洗漱包中拿出梳子,低着头帮他梳理奓毛的头发:“天太冷容易产生静电,先忍一忍吧。”
      岑谨被他温柔的动作搞得头皮发麻,眼睛四处乱瞟,不禁感叹:这张称得上漂亮的脸蛋蛊惑性太强,长得一点也不像能高出他半头的样子。
      “好了。”朗舒熠放下木梳,按住岑谨的肩膀,推着他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你的手机昨天丢了,一会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找不到的话就买个新的,你先用我的,密码是1221,靳叔的手机号也在里面。”
      “没事,我……”
      “岑谨。”
      岑谨推脱的手被朗舒熠轻轻握住,他屈膝跪在地上,抬起头,距离近得岑谨都能看清他额头上浅浅的疤痕。
      “我真的很担心。”
      朗舒熠的眉尾生的下垂,中和了凌厉的眉骨,他直勾勾地望向岑谨时眼底总是带着心疼。
      “昨天靳叔给我打电话说他没看住你,你连外套都没穿就跑出去,手机打不通,医院的监控还出了故障,幸亏后来是在医院里晕倒,护士都认得你,如果是在外面呢?天这么冷,你如果……”
      朗舒熠垂下头,唇角那颗小痣被遮住,看不真切。

      岑谨脑袋‘嗡’一下,生怕听到他说出什么‘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话,啪的一声抢过手机:“密码是1221是吧。”
      结果这手机到他手里就跟个砖头似的,怎么按都按不开,半天也没反应。
      好不容易亮屏了,他看着上半段显示的12:21,差点要走投无路地全点一遍。

      “按住这里,往上滑。”朗舒熠把着岑谨的手指,带他按住屏幕最下方的一个小白条:“输入密码。”
      岑谨机械地输入密码,好几个花花绿绿的图标出现在手机上。
      “点这个绿色的可以打电话,如果无聊可以玩这里的游戏,但是不能玩太久,你会头痛。”

      岑谨胡乱地点头,满脑子都是:他的虎口居然也有一颗痣。
      松开岑谨的手后,朗舒熠顺势抱起端坐在地上的猫爷问:“它叫什么?”
      “什么?”岑谨看看手机,又看看朗舒熠,直到对上猫爷那双半眯的黄眼睛才反应过来:“叫猫爷。”
      “好。”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应该是靳叔买饭回来了,你过一会还得打针,不吃饭身体受不了。”
      岑谨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朗舒熠唇角的那颗小痣上。
      而猫爷显然对朗舒熠抱它的姿势不太满意,脚一蹬,直接赏赐他一个抱脸杀。

      “怎么样了,大外甥,好没好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靳家成哐当一声推开门,迎面撞上猫爷的翘臀:“哦豁,这什么造型?”
      “靳叔好。”朗舒熠声音发闷,呼出的热气打在猫爷的肚皮上,它又踩上肩膀,趴在朗舒熠的脑袋上,高高翘起的尾巴尖证明它现在心情还不错。
      “这造型没比刚才好到哪去。”靳家成没对大变样的病房发表意见,绕过猫爷的尾巴问岑谨:“好没好点啊?”
      “好多了。”岑谨忍住胸口的痒意,如果能不打针就更好了。
      “今天还得打奥,你这炎症太重,一针好不利索。”靳家成溜达进来,左手提溜着一兜子梨,右手提溜着一兜子盒饭,大大咧咧地都丢进岑谨怀里,转头问朗舒熠:“不吃口饭再出去?”
      “嗯,不吃了。”朗舒熠托着猫爷的屁股,把它请下来,不放心地交代:“靳叔,梨洗干净再给他吃,或者给它削皮。”
      “知道了知道了。”靳家成不耐烦地摆手:“小小年纪净瞎操心,快走吧,一会给我大外甥饿晕了。”

      朗舒熠额前的刘海经过这一通折腾耷拉下来,看上去又小了不少,充满了少年气。
      他拧着的眉舒展开,语气温柔地对岑谨说:“我很快就回来。”
      岑谨点头,朗舒熠身上的西装虽然件数多,但没比他穿的卫衣厚多少,忍不住关心道:“你……多穿点。”
      “不用管他。”靳家成一把搂住岑谨的脖子,连拉带拽地到窗户边,指着停在门口歪脖子树下的那辆车说:“瞅,这小子车搁门口停着呢,就这一辆车卖了够救五六十个你了。”

      “靳叔。”
      这声靳叔叫得有些警告的意味。
      靳家成‘啧’了一声,放轻手上的动作,却有意不让岑谨回头:“知道了,轻拿轻放是吧。”
      “嗯,別带他在窗台吃饭,小桌子就搁在床底下,纸巾行李箱里有,我先走了,很快就回来。”

      岑谨梗着脖子听他们对话,觉得自己像个想冲太阳打鸣的鸡,却被扼住喉咙,只能悲惨地来回扑腾翅膀。

      关门声传来,岑谨的脖子终于得到解放,他闷咳两声,忍不住问:“他一直这样?”
      靳家成:“哪样?”
      岑谨看着变了样,充满人气的病房:“这么……贤惠?”
      “可不?”靳家成直闹挺:“你要住得长点,窗帘都得摘了换新的,顺便还得给你带俩床垫子,一天天净瞎整,都大老爷们,对付两天又死不了,住个院恨不得把家都搬过来。”

      岑谨:“……”
      这是什么公主待遇。

      “伺候爹都没他这么伺候的,这也不行干那也不行干,老子是你舅舅,带你出去遛弯能咋滴?他非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靳家成泄气地说:“这下好了,没看住你这回够他损我好几年的了。”

      岑谨疑惑地问:“我当时为什么跑出去了?”
      靳家成:“问我呢?”
      “不然呢?”岑谨指着自己的脑袋:“当事人卷走我脑袋里的破烂跑了,我当然只能问目击证人了。”
      “臭小子。”靳家成咧嘴一笑,撩起袖子,弹岑谨一个脑瓜崩,“诶呦喂,还真是空荡荡,都有回声。”
      “我的头……”岑谨佯装痛苦地捂住头顶,低头憋着笑,“好疼。”
      装得挺像回事,可给靳家成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掀起岑谨的刘海一顿揉:“祖宗啊,我也没使劲啊,舅舅给你揉揉,揉揉就好了。”
      “噗哈哈哈哈。”岑谨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小兔崽子!”靳家成反应过来,狠狠搓弄岑谨的头发,“敢消遣你舅舅。”
      “我错了我错了!”岑谨挣扎,想保住被朗舒熠梳得整齐的发型,嘴里不停求饶:“舅舅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可惜没保住,最后还是变成了鸡窝头,岑谨盯着玻璃里的倒影叹了口气。
      靳家成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下意识掏出烟盒,又灰溜溜地放回去,这才想起来刚才岑谨的问题。
      “其实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往常我去查房,你都老实儿在办公室玩手机,昨天倒好,我一回来就不见人影,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后来干脆关机了。”

      岑谨攥着朗舒熠的手机,问:“占线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在跟别人打电话。”靳家成拿出朗舒熠说的小桌子,支上,“对了,朗舒熠说,你兜里那病历是你自己塞的,往常你犯病,看见病历就能知道自己现在啥情况,就是没想到这回犯病居然全忘了,但是也未必不是好事。”
      见岑谨还杵在窗边不动:“瞅啥?过来吃饭。”

      岑谨想看一眼朗舒熠的车开没开走,没等看呢,手里就被塞了两根筷子,接着被靳家成推着坐在桌对面,把打包回来的菜一一拆开。
      “豆角炖土豆玉米、小鸡炖蘑菇、清蒸鱼。”靳家成塞给岑谨一盒热气腾腾的米饭,惋惜地摇头:“可惜了,这些都是我的菜,你给我老实吃这俩。”

      岑谨眼皮子底下是跟大鱼大肉对比,略显寒酸的木耳肉炒白菜和蒜薹炒肉,他难以置信地说:“我就吃这个?”
      “还有这个。”靳家成拿出被遗忘的山药排骨汤:“你这病必须得饮食清淡,可惜舒熠没留这吃饭,这些菜只能我独自享用了。”

      “你可真是我亲舅舅。”岑谨泄愤地将筷子插进米饭中。
      “想吃?”靳家成逗猫似的夹起一块鸡肉,趁岑谨气急败坏想咬的前一秒,一口塞进自己嘴里,“想得美!”
      岑谨:“……”

      岑谨不死心,趁靳家成低头吃米饭,偷偷把筷子伸向最近的清蒸鱼。
      靳家成头顶长眼睛似的,用筷子尾敲掉岑谨的手,“告诉你,顶多能吃一口豆角,多了你别想。”
      岑谨彻底饿急眼了,咬牙切齿地喊:“靳!家!成!”
      “行了行了,可真不经逗。”靳家成妥协地把菜推过去,“别干瞪眼了,除了鸡肉以外都能吃,特意交代师傅做得清淡点,赶紧吃。”
      岑谨防备地问:“真能吃?”
      靳家成翻了个白眼:“快炫,护士着急给你扎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豆角子公主和玉米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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