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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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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见岑谨拿着粥不喝,更闹心了,揪了一把头发,给他本就杂草般竖起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岑谨这下知道这狂野的造型是怎么产生的了,内心有点跃跃欲试。
这头型很符合他现在对自己的定位——无家可归的失忆混混。
然后手里的粥就被抢走了,并狠狠地怼到他嘴边,耳边传来一道命令:“喝。”
这……
要是不喝,是不是就要揪着脖子灌进来了。
岑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混了,乖巧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要我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拿粥的手倒是挺稳,声音有气无力地接上话头:“你抓紧从了他得了。”
“咳咳……”
从了谁?
岑谨呛了口粥,脆弱的肺经受不住刺激,又开始呼哧带喘。
男人面无表情地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还算轻柔地帮他擦嘴角漏出来的粥:“就你这样的也别祸害别的小姑娘了,今天记得人家的好,明天又给人忘脑后,除了那受虐狂,谁能受得了你。”
真不是岑谨不想问男人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而是他现在实在说不出来话。
那粥好像卡进他的气管,火辣辣的疼痛烧了上来,几乎快喘不过气。
“你瞅瞅你,喝口粥都这么费劲,人家才离开你一天,你就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男人大手拍上岑谨的后背,帮他顺气,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凑到他嘴边,嘱咐道:“只能喝一口。”
岑谨喝了一大口,终于缓劲过来。
道谢还没来得及说,男人把矿泉水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要给岑谨打空的药瓶换成另一个。
这人嘴上百般嫌弃,但是做的事都挺照顾他的。
岑谨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在心里咂摸着:他必定认识我,但是说让我从了他?从了谁?
谁在觊觎他这个有点姿色的失忆小乞丐?
男人那件没好好穿的白大褂有点碍事,不方便换药瓶,他一掀,误打误撞成功套上,挂在胸前的工作证摇摇晃晃露了出来。
岑谨眯起眼睛:“这位……靳家成医生。”
靳家成医生手一顿,脸刷一下绿了,嘴角抽搐:“你叫我啥?”
岑谨对了下工作证上的照片,确实是一个人,试探地又说了一遍:“靳家成医生?”
“又给老子忘了?”靳家成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变得更加绝望,匆匆换完药瓶,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看看这次坚持了几天,1、2、3……3周,也是个不错的突破。”
岑谨听得云里雾里:“3周?什么意思?”
“这个等会再跟你讲,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靳家成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指着岑谨问:“你叫什么名字?”
“岑谨。”
“今年多大?”
“25岁。”
靳家成表情疑惑地在手机上勾了几个选项,继续问:“你妈叫什么?”
岑谨:“……”
这题超纲了,病例单上没写!
俩人大眼瞪小眼。
靳家成:“操。”
他抹了把脸,那副绝望样变成震惊,两根粗重的眉毛都透露出一丝傻气,说的话依旧那么难听:“你那破烂脑袋里还记得什么?”
岑谨:“……一个馒头六毛七?”
靳家成:“……”
靳家成:“完了,怎么更傻了?”
岑谨想为自己辩驳一下,但是好像再说两句,靳家成就要气绝身亡了,识相地闭嘴了。
靳家成还心存侥幸地问:“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见岑谨点头,他死死按住自己的人中:“你从哪知道自己几岁的?”
岑谨从兜里拽出皱巴巴的病例,递给靳家成:“这儿。”
靳家成接过病例,面如死灰地念叨:“坏菜了,这下真成破烂脑袋了。”
破烂脑袋的主人看得还挺开,继续嘬那杯只喝了两口的小米粥。
这药打得岑谨嘴里发苦,血管还疼,赶得上矿泉水瓶大的药瓶只打空了一个,还差三个,瞅这架势估计还得熬一段时间。
没一会,小米粥见底了,岑谨的面色红润了不少。
他捏着塑料杯,抻着脖子找垃圾桶。
“给我。”靳家成抢过塑料杯丢入脚边的垃圾桶,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岑谨手心,欲言又止:“你……唉……你……”
手心里的大白兔奶糖有点融化了,岑谨多看了几眼,包装上的白兔跟这人真不搭。
慢慢拆开包装,视线掠过被随意放在床边的病例。
等一下。
他知道为什么靳家成的眼睛这么熟悉了。
这不跟他的死鱼眼一模一样?
再加上靳家成这伺候孩子的模样……
岑谨惊讶地抬头:“你是我爸?”
“放屁!谁是那瘟灾玩应!”靳家成奓毛,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指着岑谨鼻子喊:“老子是你舅!”
没等岑谨理解‘瘟灾玩应’和‘舅’是什么意思,二胖嗷一嗓子冲过来,把他挡在身后:“不许你欺负岑哥!”
“这哪来的小屁孩?”靳家成眉毛一挑:“你出去溜一趟还拐带别人家小孩了?”
“没……”
岑谨不想给——无家可归的失忆混混-现职位乞丐的头衔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摸了摸二胖的头说:“他没欺负我。”
“他都要把你吃了!”二胖更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斤医生!亏我还觉得你长得帅!”
“嘿!你这小孩,损我一句夸我一句。”靳家成人高马大,看上去贼凶,一咧嘴吓唬二胖:“我可不爱吃他这样的,连点肉都没有,得吃你这样白白嫩嫩,胖乎的才香!”
“你……你……”二胖回头看了一眼病恹恹的岑谨,决定扛起这个保护他的重任。
小眼睛一瞪,嘴巴一张,给他为数不多的词汇一股脑丢出来:“道貌岸然!小人!”
靳家成一撸袖子,蹂躏一番二胖的胖脸,“毛都没长齐还敢骂人呢?不怕我告你家长?”
“嗡—”
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靳家成抽出一只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面色变得凝重。
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二胖:“行了,允许你跟他说会话,但是千万不许碰他手上的针,我出去接个电话。”
最后一句话是冲岑谨说的,他从兜里又掏出来几块糖,塞给二胖,拿着手机匆匆出去了。
“太可怕了。”二胖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想起岑谨晕倒时的景象:“岑哥你刚才突然晕倒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岑哥没事。”岑谨把手里拆了包装的奶糖递给二胖,“给你妈妈也吓坏了吧,我晕倒之前好像听见她喊来着。”
“嗯嗯,是妈妈找人给你抬过来的。”二胖嚼着糖,小眼睛胆战心惊地盯着岑谨手背上的针:“岑哥,你别动这个手,我妈说万一滚包了……手就废了!再也不能使筷子吃饭了!”
二胖煞有其事的模样逗乐了岑谨:“好,哥不动。”
估计二胖打针的时候总乱动手,他妈就想出来这么个招唬他。
“岑哥,从明天开始表哥来接我放学,我表哥一头绿毛肯定能吓退彪哥。”二胖站在岑谨身旁,扭扭捏捏,“妈妈说……说你这几天都得在医院。”
“是吗?”岑谨刚得知这个消息,想到这药估计也得天天打,顿时有点头大。
“我……”二胖小脸通红:“我能每天都来找你玩吗?我保证不会碰你手背上的针!我还能教你玩别的游戏,对了!还有我表哥,我表哥可好玩了。”
二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被岑谨拒绝,抓着床单的手心都汗津津的。
“当然行了。”岑谨用头轻轻撞了一下二胖的头:“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太闷了,正需要二胖这样的英雄来拯救我。”
“太好了!”二胖兴奋地抱住岑谨:“明天我要带好多好多馒头给你吃!”
“行。”岑谨越过二胖的肩膀,冲门口的二胖妈笑了一下,拍了拍二胖的后背说:“但是今天太晚了,二胖是不是应该听妈妈的话,早点回家睡觉啊?”
“那我先回家啦,岑哥明天见!”
二胖妈牵着二胖离开的背影已经消失,岑谨缓慢低下头,把手里的糖皮折成正方形,又拆开。
“你还挺会哄小孩。”靳家成接完电话,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包拆封的烟,“你这身体情况,估计得在医院住个一周左右。”
糖皮一步步变成千纸鹤,岑谨点点头:“我妈妈她……”
“你妈妈叫岑秀宁。”
岑谨低着头没看见靳家成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妈妈姓岑,你为什么姓靳?”
“我当年离家出走,自己改的。”靳家成的表情大概就是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我现在不想提起,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打着马虎眼,默契地对她的死避而不谈。
猫爷对岑谨折出来的纸鹤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凑过来嗅了嗅,用爪子轻轻拨弄。
岑谨摸着猫爷的头,斟酌该从哪问起:“你说让我从了他?从了谁?”
“啊……我就那么一说,你不用当回事,你失忆是车祸造成的,是那孩子救的你。”
靳家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我在国外专门研究你这种失忆症状的,挺有名,他找到我想让我给你治病,看到你的病例,我才知道你出事儿了,这两年的医药费还有乱七八糟的费用,都是他一个人掏的,我要把钱还给他,他不要,说就是想要谢谢你小时候收留他。”
他看着岑谨,喉结滚动,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对不起,舅舅来晚了。”
岑谨瞥见靳家成的眼眶红了,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发现,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这句话你对我说过几遍?”
“等你恢复记忆,我也该问问你,这话你对我说过几遍。”靳家成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比哭了还难看:“少说有二十几遍了吧。”
“我之前记得的多吗?”
“之前大概都停留在你初中的时候,这是你第一次全忘了,等过两天你肺炎好差不多了,咱们得去做个检查。”
“好。”
靳家成准备了一肚子话就这么噎住,无措地敲了敲烟盒:“再就没别的想问了?”
岑谨想了想:“那孩子叫什么?”
“朗舒熠,他家里……条件不错,这两天回家参加他爷爷七十大寿,现在已经上飞机往回赶了。”靳家成走过来,身上未散的烟味呛得岑谨直咳嗽,他又讪讪地退回去:“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舅舅支持你的决定,但是能遇到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能珍惜咱还是得珍惜。”
“你说得好像我对人家始乱终弃似的。”
靳家成:“……”
岑谨:“……”
不是吧?
他不是……
岑谨目瞪口呆:“他不是男的吗?”
靳家成摸摸鼻子,耸耸肩:“那就得问你自己了,上次我可撞见你对人家做了禽兽不如的事,第二天还嘻嘻哈哈给忘了,那孩子对着你哭了一天,还得小媳妇似的伺候你,啧啧,可怜。”
“我?”岑谨指着自己:“禽兽不如?”
“可不是么。”靳家成身上的烟味散了不少,他凑过来,给岑谨一头柔顺的秀发揉得起静电,配上他震惊的表情,活似一只奓毛的老猫:“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不就是个男人,舅舅一直是你坚强的后盾,实在不行舅舅带你跑,咱爷俩上哪不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还没等岑谨再追问,靳家成脚底抹油扔下两句话就溜了。
“他估计明天就到,你可是做好心理准备,舅舅我先去查别的房,药不用管,我隔20分钟来一趟,你安心睡觉就行。”
岑谨神情木然,和猫爷面面相觑:“猫爷!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