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小言七七

8、第八章：愧疚的重量与未竟的寻找 我怀疑自己

　　※

　　“你妈是个好人，她应该不知情。”

　　老人已在顾念熙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四合院的木门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孩子是深夜被拐来的，我上完厕所，回屋的时候撞见的，她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后来的几天，你爸从不让你妈进那间杂货屋，连靠近都不准。”

　　“那你为什么不偷偷放她走？”

　　杨家辉攥着拳头，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还是忍不住低吼，语气里满是悲愤。

　　老人被他吼得一哆嗦，猛地攥紧拐杖，身体蜷缩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看到了……我那天吹灭蜡烛，想偷偷去看那孩子，被他抓了个正着。他警告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告诉我男人我在这……我怕他打我，更怕我男人知道。”

　　我慢慢站起身，拿开顾怀司搀扶我的手，眼神直直地盯着老人。

　　“我也不一定能找得到那孩子的尸骨，如果真的找到了我会好好安葬她，让她安息。”

　　老人咬紧下唇，眼泪缓缓地落下，向我郑重地道谢。

　　“谢谢你。”

　　※

　　夜已深，寒风刺骨的，顾怀司让林助理开车送老人回去。

　　等老人离开后，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画纸递给杨家辉，纸上画着水坝、山洞，还有一条模糊的小路。

　　“你带我去这里，我想去找找看。”

　　杨家辉接过画纸认真地看。

　　“水坝？水坝现在都改成公园了，还有山洞？下杨村哪有什么山洞？”

　　“有，你再好好想想。”

　　杨家辉挠头腮耳，认真地想，再仔细盯着洞的形状，特别是上面一条拱线，瞬间联想到他前几天画拱桥时的起线，于是猜测道。

　　“是不是桥下面啊？”

　　“桥？”

　　我一时恍惚了。

　　“如果是桥的话，那就是下杨村后山的石桥，那里曾经也是一条公路，不过后来发生山崩，把路都堵死了就没有人再去。”

　　“那应该就是石桥，至于山洞可能是我记岔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

　　“是，麻烦你了。”

　　“我也一起去。”

　　被晾很久的顾怀司终于有机会开口，可是被我拒绝了。

　　“就不麻烦顾先生了，林助理不在，你也不想带着孩子乱跑吧。”

　　“我不怕！妈妈，我要跟你一块去！”

　　顾念熙冲上来抓住我的衣角，恳求一起去。

　　“我不是你妈妈。”

　　我拿开顾念熙的手，就像刚才拿开顾怀司的手一样，充满了无情。

　　顾念熙眼泪一下就掉了，又紧紧抓住我的手，哭着说。

　　“不是的，你就是我妈妈，只是你把我忘了而已，妈妈，我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爸爸！”

　　顾念熙哭得好心酸，我更无奈，至少得先确定那里没有小女孩的尸骨才能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要不然真的有那样的父亲，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将她推开，又迅速冲出屋外。

　　被推开的顾念熙跌坐在地上，哭得更令人心碎，大喊着。

　　“妈妈——不要丢下我——妈妈——”

　　她爬起来还想追出去，却被顾怀司一把抱住，顾怀司的心脏也像被刀割一样疼，却只能强装冷静。

　　“给妈妈一点时间，她今天受了太多刺激，她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

　　可五岁的顾念熙哪里听得进去，拼命挣扎着，拳头往顾怀司身上砸。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

　　杨家辉开着摩托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我——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眼神却坚定得像要去完成什么使命。

　　果然跟比赛的时候一样......

　　杨家辉曾经看过我比赛，赛场上的我就像猎豹雄鹰专注猎物，任何场外声音活动都无法影响到——拼尽全力对猎物步步紧逼，不是把对手逼得自行崩溃就是一口气吞噬对方才肯罢休。

　　※

　　因为对山形熟悉，杨家辉抄的是近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刚下车，我就接到杨芬的电话，说她儿子发烧了，但她还在三十公里以外的旅游景区无法走开，让我帮忙送去医院。

　　但我自己也赶不回去，只好打给顾怀司。

　　顾怀司还在哄躺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顾念熙，接到我的电话时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脱口而出。

　　“我在，怎么了？”

　　猝不及防的，这五个字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稳了稳情绪。

　　“杨芬的儿子发烧了，你能不能帮忙送医院？”

　　“好，我现在过去。”

　　顾怀司没有丝毫犹豫，挂了电话，摸了摸顾念熙的头。

　　“念熙乖，爸爸要去送杨芬阿姨的儿子去医院，让林叔叔陪你，好不好？”

　　顾念熙抿着嘴，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林助理赶紧凑上来。

　　“老板，我去吧，你陪念熙。”

　　“我留下你是有任务的。”

　　顾怀司起身看着林助理交代。

　　“我买了山楂水果，你去弄一根冰糖葫芦给她，吃完记得刷牙。”

　　做冰糖葫芦什么的是林助理的看家本领，顾念熙特别喜欢吃，只是平时被顾怀司严厉禁止，但今天可以例外。

　　林助理一听立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放心老板，我保证不让她长一颗蛀牙。”

　　顾怀司离开后，顾念熙高兴得从床上爬起，对林助理竖起两根手指。

　　“我要两根。”

　　终于笑了，林助理暗中松了口气，刮了刮她鼻尖，宠溺道。

　　“是，我的小公主。”

　　突然，电灯突然“滋滋”响了两声，接着“砰”的一声灭了。四合院陷入一片漆黑，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助理听着这声，第六感告诉他，此人来者不善。

　　林助理赶紧抱起顾念熙藏到衣柜里，小声叮嘱。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声，等到你爸妈喊你的时候。”

　　顾念熙既紧张又害怕，紧紧捂着嘴，点了点头。

　　关上衣柜后，林助理就出去了......

　　※

　　与此同时，石桥下的我和杨家辉正拼命挖着土，汗水浸湿了我们的衣服，却连一根白骨都没找到。

　　我喘着气，瘫坐在地，内心感到一丝庆幸：这样看来，我确实就是那个小女孩！

　　毕竟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杀人！

　　至于为什么会幻想成是我，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痛恨着这个世界！痛恨它的不公！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好恨！好恨！我好想杀人！杀掉这一切！

　　所以我代入了那个人，用刀，亲手把他杀了！

　　可是有一点我就不懂，那个时候的我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提醒抛尸地点这个已经不可能了，来这是为了什么？

　　杨家辉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用深思的眼神注视着我，突然开口。

　　“知熙姐，你那天晚上，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擦着汗，疑惑地看过去。

　　“怎么说？”

　　杨家辉晃了晃脑袋，满脸的苦恼。

　　“不然解释不通啊，杨老太说你妈根本就不知道那孩子的存在，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我在想，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撞见你爸行凶，自己没敢救她，所以你心生愧疚了，只是当时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就忘了这事，再后来过了这么多年，你又出车祸失忆了，但凑巧勾起了你内心深处的那份愧疚，所以你回来了，你跟老太婆一样，想找出她的尸骨来弥补自己的遗憾对不对？”

　　这个逻辑很自洽，要不是我记得那个杀人案现场都要怀疑自己了。

　　但很遗憾，我内心坦荡，并没有觉得对不起谁，相反，是有人亏欠我什么，而我在等那个人一句话......

　　“等等！ ”

　　我刚刚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