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已修改) ...
-
凌舟一夜未归卧房,独自在书房里用罢早膳才返回,进入卧房时凌夫人已起身正在打理儿子的襁褓。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还未整理的发梢上,指尖轻柔地将软绒小被掖至婴孩颈侧,目光胶着在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柔软暖意,连他进门都未曾抬眼。
他目光先在凌夫人身上掠了一圈,见她全然沉浸在孩子身上未曾留意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随即又慌忙移向摇篮里的孩子。
先是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儿子软乎乎的小手小脸,指尖堪堪要触到那温热的肌肤,被凌夫人娇嗔地推在一旁:“刚才哄睡,别弄醒了。”凌舟只好收回手,转而蹲在摇篮边,和夫人一同盯着孩子,小家伙攥紧小拳头酣然入睡。看了半晌,指节无意识蜷缩,眼神飘移不定,连唇角那片未消的红肿,都忘了遮掩。
凌夫人梁杏半晌后才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随口问了句:“夫君,昨夜歇在林姨娘那里?瞧你眼下青黑,像是没睡好。多保养身体才好。” 语气平淡无波,竟丝毫未察觉他眼底藏着的几分心虚,也没留意他刻意避开自己目光的闪躲。
自那夜后,沈枢每逢赴约,推开凌府那扇浸着夏夜暑气的僻静后角门时,门廊下总悬着一盏孤灯,是凌舟特意为他留的。
夜色中蝉鸣聒噪,晚风卷着湿热的盛夏气息掠过檐角,唯有这盏灯的光晕里藏着几分清凉。昏黄橘光幽幽漫开,像一层薄纱裹住方寸天地,将周遭的燥热都滤得温柔,恰如在暗影里无声告白:“我等你。”
他刚抬脚跨进门槛,手腕便被一只微热的手掌攥住,力道颇重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凌舟仰头望他,眼底泛着的光比头顶孤灯更亮,映出沈枢的身影,鼻尖泛着薄红,额角凝着几粒细汗,鬓边发丝被濡湿了几缕贴在颊侧,下唇还带着点无意识轻抿的红痕,想来已在暑风里忐忑等了许久。下一瞬,沈枢不等他开口,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动作带着不容推拒的亲昵和占有,似要将这夏夜的闷热、蝉鸣的喧嚣,凌舟眼底的忐忑一并拢在怀中。
沈枢身量本就比凌舟高出些许,低头时下巴恰好抵在他柔软发顶,鼻尖萦绕着发丝间淡淡的冷松香和皂角香,清冽又干净,恰好压过了炙烤的暑气。“沐浴了?”他环着凌舟的腰,掌心贴着对方后背薄薄衣料,能清晰触到那具身体因贴近而泛起的轻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的不稳,混着夏夜的湿热拂在颈侧,带着点微痒的暖意。“今日怎的在此等我?”沈枢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院中隐约的蝉鸣落进凌舟耳中,沙哑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愉悦,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腰的衣料,“就不怕被巡夜的家丁撞见?”
“等你!”凌舟将脸埋在沈枢温热的胸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闷意,指尖紧紧揪着对方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藏不住心底的依赖,“我让下人们都歇了,巡夜的家丁也遣去前院了。”他顿了顿,气息蹭着沈枢衣料的凉意微微发颤,带着几分不安的急切,“就是……就是想早点见你,多跟你待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便仰头凑了上去,柔软的唇瓣先轻轻蹭过沈枢的下巴,动作带着几分试探。下唇被自己无意识咬得泛红,连齿尖都悄悄露了点,像只既渴望亲近又怕被斥责的小兽,将忐忑隐在笨拙的亲近里。门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晃得轻摇,橘色光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唇缝间的湿润都能看得分明。他鼻尖无意识蹭过沈枢的下颌线,带起一阵轻痒,身子却因喜悦而微微发僵。
沈枢垂眸盯着他泛红的耳尖与微肿的唇,喉结狠狠上下滚了下,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凌舟这次未再踮脚,沈枢托在他后背的手微微使力,指腹按在他腰侧的软肉上,让他整个人提起贴紧自己。唇瓣相触的瞬间,先尝到凌舟唇角残留的消暑蜜茶的清甜。凌舟浑身一震,起初的忐忑瞬间被汹涌的情意取代,他抬手自然环住沈枢的脖颈,指尖紧紧扣着对方的肩背,像是抓住了浮木。灯笼的弱光恰恰落在交叠的吻上,把凌舟唇瓣被含住时泛起的艳色照得格外清晰,而他紧绷的肩背也渐渐放松,将满心的依赖融进这个带着情意的吻里。
沈枢未急于深入,只轻轻含住他被咬得泛红的下唇,舌尖循着那片发烫的肌肤缓缓摩挲。吻至唇角时顿住,慢慢化作细碎的啄吻点点落下,惹得凌舟浑身轻颤,指尖力道加重几分抠进了他的背脊,呼吸里都纠缠上了黏腻气息。
凌舟终是忍不住微微启唇,沈枢的舌尖顺势探入,轻轻勾住他的舌尖辗转厮磨。那耐心的温柔里裹着对怀中人诉不尽的衷肠,尽数揉入在唇齿相依的触碰中。凌舟的呼吸霎时乱了,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哼,不由主动踮脚将吻加深,齿尖轻轻咬在沈枢的下唇,似在贪求更多温存,鼻尖蹭着对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沈枢唇间,搅出一片灼人的暖意。
廊下灯笼的光晕随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将沈枢扣在凌舟腰后的手、交缠时微微发颤的肩线,都晕染成暖融融的剪影,在夜色里漾着缱绻的温柔。
直到两人都呼吸微滞,沈枢才稍稍退开,唇间牵出一缕晶莹银丝。他凝望着凌舟被吻得红肿发亮的唇瓣,唇角还沾着星点水泽,眼底的温柔如春水漫溢,指腹带着常年作画的薄茧轻柔地蹭过那片柔软,拭去残留的湿润,随即俯身,温热的气息拂在凌舟耳畔,声音哑得像浸了蜜:“星澜,我不走。”
往后的每一次幽会,凌府那扇斑驳油腻的后角门,总在暮色四合时悄悄虚掩着,像一颗专为沈枢独留的、温热的心,在夜色里静静跳动。门轴偶有吱呀轻响,也被晚风揉得极淡,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隐秘期许。
有时他们躲进凌舟的书房,窗棂上的素色纱纸滤去了外界的喧嚣,只漏进几缕柔和的月色。沈枢坐在铺着墨色绒垫的太师椅上,常年握笔作画的指腹带着薄茧,却温柔地圈住凌舟的腰。凌舟便顺势蜷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上,听他低低絮语:夫人今日绣了婴孩的肚兜,红底上缀着胖胖的锦鲤,针脚细密得能数清鳞片纹路,连系带末端都缝了枚小巧的玉扣,晃起来叮当作响。凌舟也会轻声回应,讲儿子如今学会了看人,对着每个逗弄他的人咯咯直笑,讲凌夫人今日亲手做了双小虎头鞋,鞋尖缀着绒球,踩在掌心软乎乎的。
他们讲得皆是寻常琐事,语气平淡惬意,听的人却格外上心。讲到有趣处,两人相视会心一笑,笑意浅淡却真切,漫在眼底,缠在眉梢。凌舟指尖轻轻勾缠沈枢衣摆的丝绦,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他,专注得仿佛周遭只剩这道身影、这抹声音;沈枢则搂紧凌舟的腰侧,微微倾身贴近耳廓,几乎要触到他的唇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漏过一字一句,指腹还会无意识地在他腰侧软肉上轻轻揉捏,带着安抚的暖意。
有时凉爽晚风穿庭而过,月华映在吹动的老桂树的枝叶上簌簌作响,桂叶带着清冽气息混着夏夜的干爽凉意漫过来,浓淡相宜。凌舟则会侧身轻靠在桂树上,肩头微垂,背脊半贴着粗糙的树皮,一侧手臂自然搭在身侧,指尖偶尔轻抠树干的纹路,姿态松弛得透着几分慵懒,枝叶的影子落在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朦胧。沈枢见状,缓缓俯身,动作放得极缓,一手自然揽住他的腰肢,指腹贴合着衣料轻轻收拢,稳稳托住他侧身的姿态,避免他失衡。随即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托起凌舟的下颌,拇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泛红的唇线,目光沉沉地凝着他的眼,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旖旎。待凌舟睫毛轻轻颤动着闭上眼,他才急切地吻了下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织就一层朦胧银纱,将炙热的情愫裹得愈发甜蜜。
沈枢的吻轻柔得近乎珍重,鼻尖先蹭过凌舟额前的碎发,松墨香的清冽香气与桂叶的淡香悄然交织;凌舟轻轻仰头,调整姿态,双手习惯性地攀上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的发间,细细描摹着发丝的纹路。唇瓣相触的刹那,清甜的消暑蜜茶的香气便混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漫进唇齿间。沈枢拇指仍轻轻托着他的下颌,揽在腰侧的手虚虚环着,既不施压也不松懈,稳稳贴合着他的姿态,没有急切加深,只凭着唇齿间的辗转传递着隐忍的情意;凌舟则微微踮脚,将脸颊贴得更紧,倚树的姿态愈发柔软,后背与树干的贴合处因沈枢的搀扶更显安稳,连带着额前的碎发都蹭到了沈枢鼻尖。风也停了脚步,只在桂枝间流连,桂叶轻擦着衣袂,空气都变得缠绵,裹着两人不愿散去的温柔。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并肩无言依偎在廊下。廊外是泼墨般的沉沉夜色,院墙外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敲得夜色愈发静谧;近处唯有虫鸣唧唧,细碎绵长,像浸了凉风的私语。两人都不言语,沈枢的手只是稳稳握着凌舟的,掌心的温热透过交握的指尖漫过,将晚夏的清凉悄悄裹住;凌舟的头轻轻靠在沈枢的肩头,鬓发蹭着他微凉的衣料,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慢慢的与自己的心律重合,成了这夜里最安稳的节拍。
晚夏的夜风穿廊而过,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吹抚在两人相贴的肩头,显得无比安逸温馨。那些因身份而起的惶惑,因世俗眼光而生的酸涩,那些藏在心底下的隐忍与不安,都在这份静默的陪伴里,慢慢的被熨帖,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有次沈枢来得晚了些,凌舟倚在门廊的廊柱上打盹。檐下的灯笼晕着暖黄的光,映得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愈发分明,睫毛垂落,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沈枢放轻脚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凌舟迷迷糊糊间未睁眼,只凭着熟悉的气息,抬手便圈住他的脖颈,脑袋微微偏过,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沈枢心口猛地一紧。
他们彼此知晓,这无数夜里的相会是偷来的时光,是藏在“友人”假面下不能言说的秘密。可每次看见这盏为自己独留的灯笼,每次感受这仰头而来的、带着依赖的亲吻,每次触到彼此掌心不变的温度,都忍不住想把这片刻的温柔,再延长一点,再久一点,久到能抵过漫漫长夜,抵过世间万千。
天破晓时,窗纸已泛出淡淡的鱼肚白,晨辉正悄然漫进庭院,给青砖黛瓦的重重屋脊镀上一层柔光。沈枢总会习惯离开时俯身,在凌舟光洁的额角印下一个吻,吻里带着缱绻与爱重。双唇间轻轻蹭过微凉的肌肤,有着藏不住的惧意,惧这偷来的时光太过短暂,他只恨不能将这份温软刻进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沈枢恋恋不舍地直起身,紧紧攥了攥凌舟带着暖意的手,指腹摩挲着凌舟掌心的纹路,仿佛想要将这触感一并带走似的,最后艰难极不情愿地拉开那扇斑驳的后角门。
凌舟立在门内,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划过的悸动,连袖口上都浸着沈枢身上清冽的松墨香,混着桂叶的淡韵,久久不散。他望着沈枢的背影一步步融进晨辉里,黛色衣袍的边角在柔光中若隐若现,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彻底消散在巷陌尽头,这才迟迟收回目光,缓缓合上那扇藏着秘密角门。
门檐下那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晨曦中已渐弱,透过素色薄纱,在青砖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影,与方才半开的后角门一起,成了两人之间最不可说的约定。
他们终究是挣扎在世俗的缝隙里,不敢让晨光撞见相拥的模样,只能借着夜色掩去所有羞耻与眷恋,借着唇齿间的轻吻,诉说无尽的情意。哪怕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日光下,也甘愿这样隐秘地拥有彼此。在每个短暂的夜里,留一扇虚掩的门,留一盏亮着的灯,留一份跨越晨昏、沉甸甸的牵挂,让这见不得光的念想,在岁月里沉淀,变得愈发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