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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已修改) ...

  •   盛夏之夜,繁星缀满穹苍,银白细碎的月光洒落在布满苫痕的青板石路上,晕开一层朦胧细辉。
      凌府后院墙边,那扇漆色斑驳后院门被轻轻推开,沈枢心下暗惊,近日他来过几次,每次这扇门都是紧扣的,没想到今些竟会被推开,他指尖沾着门上经年积下的油垢,望着院内寂静巷道,忍不住低叹,这些时日总是翻涌出想见凌舟的念头,终在今夜撞上了这般好气运。
      他足尖放轻,如轻羽掠过回廊下的阴影,小心翼翼绕开巡夜家丁晃动的灯笼光晕,连衣摆扫过石阶的声响都压至微不可闻。
      穿过栽满芭蕉的小院,前方凌舟的书房已隐约可见,窗纸上正映着一道伏案的清俊身影。
      自那日喧闹的满月宴结束后,他便刻意将这份心思深埋心底,但思念偏如雨后钻土的春笋,顺着心口的缝隙渗透蔓延,扰得他辗转难眠。总是借着三分勇气,想潜入凌府中能好好看一眼凌舟,他便已知足。
      书房内烛火未熄,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糊着素色窗纸的窗棂,在院中的青砖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沈枢脚步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透过窗缝望去,凌舟正对着案上一幅画废的《星夜图》出神。画纸上墨痕歪扭,星辰轨迹散乱无章,连本该连贯流淌的银河都断了好几处,像极了他们这些年聚散无常、磕磕绊绊的相见模样。
      他指尖轻抵窗棂,深吸一口气,才循着节奏叩了三下,轻得宛若晚风吹叶的簌簌作响。屋内的凌舟闻声,盯着画卷的眼神收回疑惑转向窗棂,随即起身移动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待看清窗外立着的人,他眼底的疑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连呼吸都似漏掉了半拍。
      “你!你怎么进来的?”凌舟几乎是本能地将窗缝推得更宽,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和惊讶。
      他下意识探手就想拉沈枢从窗户进屋,竟忘了门的方向,指尖刚触到对方腕间柔软的衣料,就像被火燎到般猛地顿住。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他才艰涩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汀宴,嫂夫人……她知晓……知晓你出府吗?”
      “她已睡熟。”沈枢的声音浸着夜露的清冽,同样也压得极低。没等凌舟眼底的犹豫蔓延,他便后退两步,足尖轻轻一点,身形轻巧地跨步跳进书房,反手将窗户严严实实地合拢,隔绝了院外的夜色。
      烛光被气流卷得摇了摇,暖黄光晕温柔地将两人裹住。本就宽敞的书房里,彼此距离骤然缩至咫尺,沈枢能清晰嗅到凌舟身上萦绕的清冽冷松香,混着淡淡书房里的干爽纸张的气息,连他眼底未散的惊惶与暗喜,都看得分毫不差。那些被理智层层压制的渴望,此刻轰然决堤,他伸出一手便攥住凌舟胸前衣襟,一手牢牢扶在凌舟腰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凌舟浑身一僵,双手自然抵在沈枢胸膛,微仰头呼吸瞬间乱了节拍,沈枢指尖带着夏夜的潮热,隔着薄薄衣料,像团灼人的火,烫得他心口发颤。脑子里明明反复叫嚣着该推开,提醒着“我们都有家室了”,可身体却诚实地往前倾了倾,任由沈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自己抵在微凉的书桌旁。后腰撞在书案桌沿上,摆在书案上的狼毫笔杆随着微晃滚落在摊开的画卷上晕上了墨渍。却让他莫名松了口气,像是终于落地的尘埃。
      “星澜……”沈枢的声音裹着夜的闷热潮气,又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凌舟腰间的衣料上的暗纹,唇瓣几乎贴上他的额角,字字滚烫:“我好想你,想得心都跟着痛。”
      凌舟的耳廓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两颊也飞染上两片红云,那几字轻得像一缕风,却如石子投进平静的潭水中,在两人眼中漾开圈圈震颤的涟漪。这是沈枢第一次这般毫无保留地敞开心声,没有平日里的故作镇定,没有碍于身份的刻意克制,只有藏了数年、熬得发苦的思念,借着夏夜的浓烫夜色的掩护,无所顾忌地倾泻而出。
      凌舟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胸腔里像被团被烈炭炙烤,闷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意,眼眶不受控地发酸,连视线都渐渐模糊。
      他抬起手,朝着沈枢的后背虚虚探去,原本想将人牢牢圈进怀里,把此刻的心悸、心慌与隐忍多年的念想一并裹住,可在半空顿了又顿,终究还是怕了。最终只敢轻轻攥在沈枢的腕骨,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不敢使出。
      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他腕间细腻微热的皮肤,那里的温度透过薄薄指尖渗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麻,连带着心底那处沉寂多年的角落,都泛起灼人的暖意。
      恍惚间忆起那个迷醉的夜,他也是这样攥着这只手腕,情急之下还捏出了几道红痕。这腕骨上的细腻皮肤,藏着太多次欲言又止的触碰,裹着太多句没说出口的情意。
      “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带着湿意发颤,尾音飘在暖黄的空气里,轻得几乎要散。眼底却不受控地泛了红,眼尾都染上一层薄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那些该劝的克制、该提的责任,到了嘴边终究只剩一声艰涩的“沈汀宴……我们……”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不该。”沈枢没等他说完,便轻轻打断,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将凌舟更紧地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他低下头,前额抵上凌舟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瞬间缠作一团。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冷松香,连说话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我忍不了,星澜,我再也忍不了了,我好想你。”
      他的指尖顺着凌舟衣襟上的暗纹缓缓下滑,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双鱼佩,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所赠,玉料不算极品,却也是上乘之选,被凌舟日夜贴身戴着,磨得愈发温润透亮,从未摘下过。而凌舟当年复刻的那枚,玉质本是顶尖,可惜早已碎作两瓣。那一刻凌舟眼底翻涌的痛楚,是他此生见过最深的绝望。
      凌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根被骤然点燃的引线,脊背绷成了一道笔直的线。方才所有的犹豫、克制,在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土崩瓦解。他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死死环住沈枢的脖颈,踮起脚将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鼻尖蹭过布料时,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两人的肢体紧紧相贴,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像两鼓惊雷,同频咚咚地撞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书房里的空气都染上了燥热的温度。
      沈枢身上清冽的松墨香,与凌舟身上的冷松香交织缠绕,酿成此刻最安心的慰藉。那些被世俗礼教缚着、被身份责任压着的情意,在这深夜无人知晓的书房里,终于要挣破枷锁,换得片刻肆意的舒展。
      “汀宴……”凌舟的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明显的颤抖,指尖死死攥着沈枢后背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轻颤泛白,“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沈枢未发一语,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将凌舟完完全全圈在怀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这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案上的烛火渐渐黯淡,灯花“啪”地爆出一点火星,转瞬即逝。窗外的虫鸣成了这屋里唯一的背景音,细碎地裹着两人交缠的、温热的呼吸。
      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知晓,今夜的相见是偷来的,像指间攥不住的沙,像檐角留不住的露,天亮后,全都会随着晨光消散得无影无踪,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可此刻,谁也不愿去想往后的千难万难,只想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温柔里,把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碍于身份不敢做的事,都悄悄塞进这深夜的拥抱里。
      哪怕,只有此一刻,也好。
      夜静得只剩虫鸣与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凌府书房的烛火仍在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素色墙面上,拉得又细又长,缠缠绕绕。
      沈枢比凌舟高出约半头,此刻微微垂眸,目光胶着在凌舟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沾过他的眼角的红潮,力道放得极轻,却裹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与珍视。
      唇瓣相触的瞬间,凌舟下意识踮了踮脚,仰头承接这个迟了数年的吻,没有犹豫,没有急切的掠夺,没有失控的纠缠,只有小心翼翼的辗转与试探、描摹,像在细细弥补无数个深夜里,独自辗转反侧时那些空落落的思念。这是他们真正坦露心迹后,清醒着的第一个毫无保留的吻。
      沈枢的手臂环在凌舟腰后,掌心稳稳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承接住他的重量,让他不必费力踮脚,只需全然放松地靠在自己怀里,安心沉溺。
      吻得轻而深,舌尖小心翼翼扫过对方唇齿间的淡淡甜意,许是凌舟方才饮用了消暑酒酿时沾染上的酒甜,混着彼此渐渐急促的呼吸,一并烫得两人心口发颤,连指尖都泛起了灼烫的热意。
      凌舟的指尖死死攥着沈枢的衣袖,指节绷得泛白,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颈,借着那半头的身高差,微微用力将人贴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这具温暖的躯体里,融成一体,从此再也不分开。
      案上的烛火燃尽半支,灯芯积了圈焦黑的灯花,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将唇分开。凌舟微微喘息,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鼻尖仍抵着沈枢的下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发顶的目光,像浸了暖日的春泉,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沈枢没有退远,只是稍稍垂首,额头抵上他的额角,彼此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拂在脸上烫得人心尖发颤。“星澜……”他的声音带着刚刚热吻后的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凌舟泛红的脸颊,“这些年,我心中念的只有你。”
      凌舟的睫毛轻颤,眼底细碎的水光晃了晃,鼻尖一酸,哽咽着回应:“嗯!我心里也是……汀宴,我也是……”话未说完,便被沈枢再次俯身堵住了唇。
      这一吻比先前更软,唇瓣先重重吮过他的双唇,带着浓烈的情意,接着又缓缓落回在他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咬。这细微的触碰惹得凌舟浑身轻颤,一阵酥麻掠过心尖,只能更紧地攥着对方的衣衫,将脸往他颈间埋得更深。
      这一夜,书房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接一个不停歇的吻,代替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与挣扎。
      凌舟始终仰着头,眼尾泛着红,眼底盛着细碎的水光,映着跳动的烛火。沈枢垂眸望着他,每一次唇齿相依都带着极尽的温柔与甜蜜,怕动作重了弄疼他,怕呼吸急了惊扰这深夜的静谧,更怕稍一用力,这偷来的温存就会像泡沫般破碎。
      他们的影子在烛火下相拥交叠,半个头的身高差距让拥抱愈发亲昵缱绻,可那姿态里,偏又藏着无人能知的酸涩,明知是饮鸩止渴的毒,却是割舍不掉这份贪恋和这偷来的片刻亲密。
      天快亮时,窗外的虫鸣渐渐歇了,东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凌舟的唇已被吻得泛着莹润的浅红,连仰着的脖颈都洇开几片薄红,像被月光浸透的胭脂,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艳色。
      沈枢的掌心轻轻扶着他的后颈,指腹反复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最后一个吻落在他的眉骨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晨露,声音裹着未散的沙哑与心疼:“别再踮脚了,累!我心疼。”
      凌舟的眼睫颤了颤,落下的阴影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青,是一夜未眠的痕迹。他伸手紧紧圈住沈枢的腰,将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害羞的撒娇与依赖:“汀宴,还想……再吻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沈枢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将凌舟完完全全裹进怀里,让他不必费力踮脚,便能稳稳贴近自己。鼻尖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间满是熟悉的冷松香,混着一夜未散的温热气息,成了此刻最妥贴的慰藉。
      直到窗外的鱼肚白又亮了一些,将素色窗纸染成半透明的浅灰,天要亮了,两人才终于不舍得慢慢分开。沈枢垂眸望着凌舟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腹不经意蹭过他仍带着余温的唇瓣,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疼惜:“下次我来,你不用仰头。”
      “还会有下次吗?”凌舟的指尖攥着他的指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忐忑,像怕这一夜的温存只是幻境。“有。”沈枢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笃定,一字一顿说得清晰,“一定有。”
      凌舟送沈枢离开后,独自站在后角门处,直到沈枢的背影彻底融进晨雾里,看不到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双鱼佩,玉佩冰凉的触感与掌心残留的温热形成鲜明反差,提醒着他这一夜的温存并非幻梦。
      他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晨雾里尚未散去的余温。推开门,案上的烛火已燃至尽头,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松墨香与冷松香,混着烛油的微暖,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转瞬即逝的气息。
      目光不自觉落回在案上那幅《星夜图》上。昨夜慌乱间滚落的狼毫笔还横在纸边,晕开的墨渍早已干透,恰好顺着银河断裂的痕迹蔓延,像是给这破碎的星辰添上了几分缠绵的牵连。凌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歪扭的星辰,忽然想起沈枢抵着他额头时的温度,想起那句带着沙哑的“一定有”。
      眼底的红意又覆了上来,鼻尖再次泛起酸意。他将手抚在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温柔到极致的吻。这一夜的欢愉是偷来的,往后的牵挂是注定的,就像这幅画,纵然星辰散乱、银河断裂,但那些藏在墨色里的念想,却早已刻进纸骨,再也抹不去了。
      他重新拿起狼毫笔,洗笔后蘸了浓墨,在银河断裂的地方,细细补了一笔浅淡的连线,像极了他们要跨越世俗、执意要牵起的羁绊,隐晦,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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