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迟》》难知洲

4、阴谋初见

　　车在雨幕中缓缓启动，重新汇入车流。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和引擎的低鸣。

　　叶时桉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思绪纷乱如麻。李建明——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温和微笑的继父，那个在她母亲病床前悉心照顾的男人，竟然是挪用公款的嫌疑人？而自己，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有什么证据？”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江季暮目视前方：“三个月前，审计部门发现几笔异常资金流动，都是经过李建明批准的项目。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些资金最终流入几个空壳公司。”

　　“也许他只是被蒙蔽了...”

　　“其中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人，是你母亲的名字。”江季暮的声音冷硬，“而注册时间，正好是她确诊住院的那周。”

　　叶时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不可能，我妈那时已经病重住院，根本不可能...”

　　“当然不是她亲自注册的。”江季暮打断，“有人盗用了她的身份。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最接近她的人。”

　　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车窗，仿佛要击碎玻璃。叶时桉想起李建明这些天来的种种异常：频繁的加班电话，接电话时总是避开她，还有那次她偶然听到他在阳台低声说“再缓几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如果我是他安排进来的棋子，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江季暮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为你是叶时桉。那个宁愿饿肚子也要把最后一块面包分给流浪猫的女孩；那个因为同桌考试作弊而主动向老师揭发的傻孩子；那个...”他顿了顿，“曾经让我相信世界上还有纯粹善良的人。”

　　车在老宅前停下。雨势稍减，但依然细密如织。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叶时桉没有立即下车。

　　“继续调查，收集证据。”江季暮转头看她，“而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做李建明的棋子，二是帮我找出真相。”

　　“帮你？怎么帮？”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李建明面前扮演顺从的继女。同时，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财务相关的事情。”

　　叶时桉沉默片刻：“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明天就可以递交辞呈，我会批准，并给你一笔足够支付母亲医疗费的钱。”他的目光坦诚，“但那样的话，李建明很可能会销毁证据，逍遥法外。”

　　她推开车门，雨水立即打湿了她的肩头。站在车外，她弯腰看向车内：“我需要时间考虑。”

　　“明天给我答案。”江季暮递给她一把伞，“小心淋湿。”

　　老宅里冰冷而空旷。叶时桉打开所有的灯，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寒意。她拨通李建明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转为语音信箱。

　　“爸，是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江总今天找我谈话，说公司有员工家属医疗补助，让我去申请。我想问问您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挂断电话后，她走进浴室，让热水冲刷身体。雾气蒸腾中，童年记忆碎片般涌现：李建明教她骑自行车，手把手教她写字，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候...这些温暖的画面与江季暮口中的嫌疑人形象激烈冲突。

　　裹着浴巾出来时，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李建明回电了。她拨回去，对方很快接起。

　　“桉桉，刚才在开会。”李建明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医疗补助的事我知道了，明天我让秘书把需要的材料清单发给你。不过...”他顿了顿，“江季暮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叶时桉握紧手机：“可能因为今天我去医院看妈妈，他顺路送我，就问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他送你？为什么？”

　　“巧合吧，下班时下雨了，他正好看到我在门口等车。”她尽量轻描淡写。

　　“桉桉，你要小心江季暮。”李建明的语气严肃起来，“他们江家没一个简单的。他突然对你好，肯定别有用心。”

　　叶时桉感到一阵讽刺的寒意：“我知道的，爸。”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望着雨夜中的梧桐树。十五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雨夜，母亲匆忙将她唤醒，带着她悄然离开。她记得自己哭着问为什么不能和季暮告别，母亲只是泪流满面地摇头。

　　现在想来，那场匆忙的离别，是否也与李建明有关？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江季暮：

　　“明天早餐会议取消，九点直接来我办公室。——江季暮”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接而简洁。叶时桉盯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第二天清晨，她照例提前到公司泡咖啡。当她把咖啡放在江季暮桌上时，注意到他桌上多了一个相框——是昨天她看到的那张江氏全家福，但今天仔细看，发现照片边缘有一个被刻意裁剪掉的痕迹。

　　江季暮准时到达，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眼神更锐利。

　　“考虑好了吗？”他直接问，没有寒暄。

　　叶时桉将咖啡往前推了推：“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如果我帮你，你要确保我母亲的治疗不受任何影响。无论发生什么，她的医疗费用和护理都要得到保障。”

　　江季暮端起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可以。不仅如此，如果证实李建明确实盗用你母亲身份，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她维权。”

　　“还有，”叶时桉深吸一口气，“事情结束后，我要辞职离开。”

　　端咖啡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为什么？”

　　“这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江季暮凝视着她，良久才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

　　九点整，叶时桉准时走进总裁办公室。江季暮递给她一个加密U盘：“这里面是李建明经手的所有可疑项目资料。我要你用你的数学头脑，找出其中的规律和破绽。”

　　“为什么相信我？”叶时桉没有立即接过U盘，“也许我真的和李建明是一伙的，这只是苦肉计。”

　　江季暮轻轻摇头：“还记得十五年前那个下午吗？你在梧桐树下对我说，数字从不撒谎，只有人会利用数字撒谎。那时的你，就已经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透过表象看本质。”

　　叶时桉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沉浸在海量数据中。数字在她眼中跳舞，逐渐编织出清晰的图案。中午时分，她敲响了江季暮办公室的门。

　　“有发现了。”她将打印出的图表铺在桌上，“看这些资金流动的时间点，每隔三个月就有一笔相同数额的支出，经过三到四次转账后，最终汇入海外账户。”

　　江季暮俯身细看，眉头紧锁：“这个时间规律...”

　　“像不像透析的治疗周期？”叶时桉轻声说，“每三个月一次大额支出，正好对应我母亲的透析费用。”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江季暮直起身，眼神复杂：“你认为李建明是为了支付医疗费才...”

　　“不，”叶时桉打断他，指向最后一行数据，“看最后这笔汇款时间，就在上周。而我母亲的透析费用，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通过医疗保险支付了。”

　　她调出另一张图表：“更重要的是，这些资金的原始来源并非公司账户，而是一个私人基金账户。这个账户的注册人是...”她顿了顿，“你父亲，江淮。”

　　江季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抓起图表，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账户名，仿佛要将其看穿。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江淮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季暮，解释一下，为什么审计部门在调查我的私人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