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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现 职场生活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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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回复。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牛奶。老宅的厨房还保持着十五年前的格局,连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微波炉都还在原地,只是已经无法使用。
她最终烧水泡了碗速食面。热气蒸腾中,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江季暮总是翻墙过来蹭饭,说他们家厨师做的菜没有“烟火气”。那时她母亲总是笑着多加一把面条,看着两个小孩挤在厨房小桌上呼噜噜地吃面。
“桉桉,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一起吃饭,好不好?”少年江季暮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她笑着点头,鼻尖沾着番茄酱。
而现在,她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吃着毫无味道的泡面。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九下,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第二天清晨,叶时桉提前一小时到了公司。茶水间里,她仔细研磨咖啡豆,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冲泡。当她在奶泡上撒出桉树叶图案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七点五十分,她将咖啡放在江季暮办公桌上恰当的位置——右手边四十五度角,杯柄朝右,方便他取用。这是少年时期他就有的习惯,没想到至今未变。
八点整,江季暮准时走进办公室。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更加挺拔。目光扫过咖啡杯,他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早餐会议在八点半开始。叶时桉安静地做记录,敏锐地捕捉每一个关键信息。会议结束后,江季暮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重新整理,下午两点前给我。”
那是份冗长的市场分析报告,正常需要至少六小时才能完成。叶时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十七分。
“好的,江总。”
回到工位,她立刻投入工作。Amanda和Sophia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需要帮忙吗?”Sophia小声问,“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叶时桉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她的专注力惊人,几乎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十二点半,当其他人去吃饭时,她仍在工作。一点四十五分,她打印出整理好的报告,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江季暮正在接电话,示意她将文件放在桌上。叶时桉转身欲走,却被他用手势拦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正在长篇大论,江季暮听着,随手翻开她刚提交的报告。他的目光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专注,最后完全被报告内容吸引。
“这件事下午再议。”他突然打断对方,挂了电话,“这是你做的?”
“是的。”
“全部?”
“是的。”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速度很快,质量也比预期好。”
“谢谢江总。”
“吃过午饭了吗?”
叶时桉迟疑了一秒:“还没有。”
江季暮按下内线电话:“送两份商务套餐进来。”然后对她说,“坐下,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食物送来时,他们正在讨论报告中的数据模型。江季暮将一份套餐推到她面前:“边吃边改。”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反而让叶时桉不知所措。她默默打开餐盒,食不知味地吃着。江季暮倒是很自然,一边吃饭一边指出需要调整的部分。
“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很强,”他突然说,“不像艺术修复专业出身。”
叶时桉筷子顿了一下:“业余自学。”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忙。快下班时,人力资源部打来电话,说需要重新核对她的入职信息。
“叶小姐,您的学历证明上似乎有些问题...”
叶时桉握紧话筒:“什么问题?”
“显示您曾在普林斯顿攻读数学硕士,但简历上写的是艺术修复...”
电话被按断了。江季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拿过了话筒:“她的学历没有问题,按原档案处理。”说完挂断了电话。
四周寂静无声,另外两位助理假装忙碌,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为什么隐瞒学历?”江季暮问,声音压得很低。
叶时桉抬头:“与工作无关。”
“在我的公司,一切都与我有关。”他重复昨天的话,眼神却更加锐利,“下午为什么不说实话?”
“您没问。”
江季暮似乎被她的回答噎住了,良久才说:“下班后留下。”
六点整,办公室其他人陆续离开。最后走的Sophia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当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江季暮从办公室走出来,靠在她的桌边。
“现在没有别人了,叶时桉。告诉我,为什么放弃数学?你曾经那么热爱它。”
她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人都是会变的。”
“不像实话。”
“江总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她终于抬头看他,“说我是因为十五年前那场变故?说我是因为被迫离开这里?还是说我只是厌倦了数字世界?”
空气凝固了。江季暮的眼神变得深沉难测:“所以这才是实话。”
叶时桉移开目光:“我该下班了。”
“我送你。”
“不必。”
“下雨了。”他指向窗外,“而且,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车内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在车窗上划出扇形的水痕。
“我找过你。”江季暮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你被送走后,我找了你好几年。”
叶时桉的手指收紧:“然后呢?”
“然后我父亲告诉我,不要再白费力气。”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他说你们全家搬去了国外,开始了新生活。”
“所以你就放弃了。”
“十八岁那年,我拿到第一笔信托基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雇私家侦探找你。”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叶时桉望向窗外。雨中的城市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对我有。”车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她,“为什么突然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她沉默良久,直到绿灯亮起:“我妈病了,需要钱治病。”
江季暮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什么病?”
“尿毒症,需要定期透析,将来可能要换肾。”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继父说可以安排我进江氏,但医药费...”
“你继父?”江季暮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说李建明?”
“你知道他?”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突然在路边停下。江季暮转向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怒火:“所以你是因为李建明才回来的?他让你来江氏工作,你就来了?”
叶时桉被他的反应惊住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季暮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控制情绪:“你知道李建明是谁吗?”
“我母亲的丈夫,怎么了?”
“他还是江氏的财务总监,也是目前内部调查的主要嫌疑人。”江季暮的声音冷得像冰,“公司怀疑他挪用公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敲打在车顶上,如同密集的鼓点。叶时桉感到一阵眩晕:“我不明白...”
“很简单,”江季暮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把你安排进总裁办,很可能别有用心。”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幕中。叶时桉看着江季暮严肃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十五年后,她以为自己只是回到故乡,却不知已经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
而执棋的人,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少年,和如今最陌生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