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177、夜入霜叶暗影随 风雪越发狂

　　子时将至，风雪越发狂暴。
　　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中打着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凄厉的风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正是一年之中北疆最为酷烈、也最为隐蔽的时刻。
　　林翊楠与沈墨早已收敛了所有气息，身披着与雪地同色的伪装斗篷，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在雪原上疾速穿梭，悄然逼近霜叶城西侧。
　　那里，有一道早已废弃、被坍塌的冰岩与厚重积雪掩埋大半的古老城门——“古水门”。此门乃霜叶城初建时所留，后因防御薄弱、且靠近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逐渐弃用，年久失修。但据沈墨查阅城中故纸堆所得，当年修建时，曾预留有一条极为隐秘的、供紧急情况下城主撤离的暗道，入口就藏在城门残骸下方一处被冰封的暗渠之中。此事年代久远，知晓者寥寥，或许连陈长老都未必清楚。
　　两人来到古水门巨大的、半埋在冰雪中的残破拱券之下。此地远离主城区域，荒凉破败，连巡逻队都极少踏足。沈墨取出几面特制的阵旗，对着地面几处不起眼的冰棱与石缝打入，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地面微微一震，一片被厚雪覆盖的区域无声下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洞内寒气森森，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阶梯。
　　“就是此处。通道不长，出口在城内西市废弃的‘陈氏老宅’后院枯井中。据记载，通道内原有简单禁制，但年久失修，多半已失效，但仍需小心。”沈墨传音道。
　　林翊楠点点头，当先步入洞中，沈墨紧随其后，并回身以阵旗重新伪装好入口。
　　通道内黑暗潮湿，石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尘土气。阶梯陡峭向下，行了约莫百余阶，前方出现一条笔直向前的甬道。果然如沈墨所言，甬道两侧石壁上，原本镌刻的防护符文大多已黯淡、剥落，只有零星几处还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构不成威胁。
　　两人加快脚步，在黑暗中无声穿行。林翊楠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前方与周围，并未发现任何活物气息或近期有人通过的痕迹。这条密道，似乎真的已被遗忘。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沈墨上前，摸索了片刻，在石板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以特定手法按动了数下。
　　“咔哒”一声轻响，青石板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冰冷、却也相对“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同时还夹杂着城内特有的、混合着烟火与冰雪的气息。
　　出口到了。
　　林翊楠率先闪身而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口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枯井底部。井壁湿滑，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他轻轻一跃，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井口边缘，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极为破败的院落，残垣断壁，积雪深厚，院中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伸展着狰狞的枝桠。远处，依稀可见城内其他建筑高耸的轮廓与零星灯火，更远处，则是霜叶城巍峨的主城墙与巡逻队伍隐约的火把光芒。此地果然偏僻，周围一片死寂。
　　沈墨也跃出井口，迅速将那青石板恢复原状，并掩盖好痕迹。
　　“陈氏老宅早已无人居住，地处西市边缘，再往前穿过两条小巷，便是相对热闹的西市外围。但此时子夜，又是这般天气，街上应无人迹。”沈墨低声道，“我们是直接去据点，还是……”
　　“先去据点。”林翊楠沉声道，“必须先确认玄玉师叔的情况，并与陈长老、楚师兄他们汇合，了解最新动向。不过，不能走正门。”
　　“明白。据点后院有一处专供内部人员出入的侧门，较为隐蔽，且有阵法识别，需特定令牌方可开启。我身上带有。”沈墨说着，取出一枚样式普通的铁木令牌。
　　“走。”
　　两人不再多言，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阴影，迅速穿过废弃的院落，没入前方错综复杂、被冰雪覆盖的寂静巷道之中。
　　霜叶城虽然戒备森严，阵法笼罩，但城内区域广大，尤其是西市这等平民与低阶修士混居之地，巷道复杂，夜晚巡逻力度相对较弱。加之今夜风雪狂暴，更是为两人的行动提供了绝佳掩护。
　　他们专挑最阴暗、最僻静的角落穿行，避开主街与可能有阵法监控的区域。沈墨对此地显然极熟，带领着林翊楠，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快速而准确地前进，偶尔遇到一队匆匆而过的巡逻兵士，也能提前察觉，悄然避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小巷，青云宗据点那熟悉的后院高墙已遥遥在望时，林翊楠心头猛然一跳！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带着阴冷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毒蛇的视线，自身后某个方向，一闪而逝！
　　“有人跟踪！”林翊楠瞬间传音沈墨，同时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拐入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背靠墙壁，屏息凝神，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朝着感应的方向扫去。
　　沈墨反应亦是极快，几乎与林翊楠同时动作，闪入胡同阴影之中，手中已扣住了数枚阵旗与一张隐匿符箓。
　　胡同外，风雪呼啸，空无一人。但林翊楠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对面屋顶的积雪之中，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片略厚的阴影。若非方才那瞬间的恶意窥探，以及林翊楠远超同阶的神魂修为与战斗直觉，根本无法发现其存在。
　　这灰影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刻意探查，几乎与死物无异。其修为似乎并不高，大约在金丹初期左右，但隐匿与追踪之术，却高明得可怕。
　　是“冥渊”的探子！他们果然在据点周围布下了眼线！而且，恐怕不止这一处！
　　林翊楠眼神一冷。看来，对方虽然未能提前在古水门密道设伏，但对青云宗据点的监视，却是严密到了极点。自己和沈墨虽然一路谨慎，但恐怕在接近据点的最后一段路，还是被这潜藏的眼线察觉了端倪。
　　不能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就在林翊楠心念电转，准备暴起出手，以雷霆手段将这眼线斩杀之时——
　　异变再生！
　　那潜伏在对面屋顶积雪中的灰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可能已经暴露，又或许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其身形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淡化，仿佛要融入风雪与夜色之中，就此遁走！
　　“想跑？”林翊楠岂能让他如愿。他不再隐藏，身形骤然自胡同中射出，快如闪电，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声无息的“归鸿”剑气，已破空斩向那即将消失的灰影！
　　然而，那灰影的遁术实在诡异。剑气临体的刹那，其身形已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缕极其淡薄的、带着阴冷气息的灰色烟雾。剑气斩过烟雾，将其搅散，却未能伤及其本体。
　　烟雾迅速朝着远方飘散，速度极快，更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似乎要施展某种短距离的空间遁术。
　　就在此时，一直紧跟在林翊楠身后的沈墨，突然扬手打出了早已扣在手中的那几枚阵旗！阵旗并非射向灰影，而是分射四周，瞬间没入地面与墙壁之中。
　　“嗡——！”
　　一层极其淡薄、却范围极广的、扭曲了光线与空间感的透明涟漪，以胡同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区域笼罩其中！正是沈墨最擅长的、干扰空间与遁术的临时困阵——“乱空障”！
　　那缕正欲遁走的灰色烟雾，撞入这“乱空障”的范围，其内的空间波动顿时一滞，烟雾凝聚，重新显露出一道模糊的、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形轮廓，虽然依旧在急速淡化，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好！”林翊楠低赞一声，抓住这瞬息之机，左手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已然降临，将那道灰影牢牢锁定。同时，他右手“天行”仿剑并未出鞘，只是以剑鞘隔空一点，一道更加凝练、带着封禁之意的剑气，瞬间没入灰影体内。
　　灰影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充满惊骇的闷哼，随即身形彻底僵住，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无法动弹，也无法再隐匿身形，显露出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普通、眼神却充满惊惶与怨毒的中年男子模样，正是金丹初期修为。
　　林翊楠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其面前，伸手虚按在其天灵之上，强大的神识与剑意瞬间侵入其识海，便要强行搜魂，获取情报。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接触到对方识海核心的刹那，那中年男子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与决绝之色，其丹田处，一股极其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灰黑色能量，轰然爆发！
　　他竟然要自爆金丹！更可怕的是，其自爆的能量核心，并非纯粹灵力，而是混合了某种极其歹毒、充满侵蚀性的冥煞之力，一旦爆发，不仅威力惊人，更会散播出大范围的污秽与死亡气息，必然惊动全城！
　　“哼！”林翊楠早有防备。在对方丹田能量爆发的瞬间，他按在对方天灵的手掌，骤然发力！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蕴含着“归鸿”剑意与“天行”剑气的净化、封镇之力，如同怒涛般冲入对方体内，瞬间将其即将引爆的金丹与冥煞之力，强行镇压、封禁、乃至……从根源上湮灭！
　　中年男子眼中的疯狂迅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下去，气息全无，已然毙命。其丹田处，只余下一片焦黑与破碎，连自爆都未能完成。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发现、拦截、擒拿、到镇压灭杀，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且都被沈墨的“乱空障”与狂暴风雪掩盖，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林翊楠迅速在尸体上搜索一番，只找到几件阴邪的法器与一些不明用途的符箓丹药，并无表明身份之物，也未有传讯法器残留。显然，对方行事极为谨慎。
　　“处理掉。”林翊楠对沈墨道。
　　沈墨点头，取出一张“化尸符”拍在尸体上，尸体连同其衣物法器，迅速化作一滩清水，渗入雪地之中，再无痕迹。他又迅速收回了布下的阵旗，抹除了残留的灵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眼线虽除，但行踪已然暴露（至少暴露了有人潜入据点附近并除掉了眼线）。“冥渊”在城中的力量，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无孔不入。据点之内，真的安全吗？
　　“走，先与陈长老他们汇合。”林翊楠当机立断。无论据点内是否有问题，他们都必须进去。玄玉长老在那里，楚惊澜、陆清音也在那里。而且，他必须尽快将“九转还魂草”送到霄云道尊指定的地方。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再动，几个起落，已悄无声息地翻过青云宗据点后院那不算太高的围墙，落入院内。
　　然而，就在他们双脚刚刚踏上院内积雪的瞬间，林翊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院内，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接应，没有楚惊澜或陆清音的身影，甚至连平日里应有的、据点内部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与气息，都……不存在。
　　只有正堂方向，隐隐有灯火透出，在狂风暴雪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