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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霜叶城下暗流急 风雪依旧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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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隙中调息了三日,林翊楠才勉强将状态恢复了六七成。
左肋的“碧落黄泉针”之毒最为麻烦,此毒阴损刁钻,深入经脉骨髓,虽被“太阴剑印”最后的力量净化了大半,但残留的些许毒性,仍如同附骨之疽,需以精纯灵力与“归鸿”剑意缓缓逼迫、消磨,非短时间内可彻底根除。他只能暂时以剑元将其封镇在左臂几处次要经脉之中,待回到宗门或见到霄云道尊后再作打算。
灵力与神识的恢复倒是快些,在丹药与强横功法的辅助下,已重新变得充盈。只是元婴本源在之前的极限爆发中略有损耗,显得不如之前那般神完气足,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
眉心的“太阴剑印”已彻底消散,再无痕迹,这让林翊楠心头微感怅然。这道印不仅救了他,更在最后时刻与归尘灵珠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助他脱困。霄云道尊的这份人情,实在太重了。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之时。他必须尽快赶回霜叶城,将“九转还魂草”交给霄云道尊,救治玄玉长老。而且,玄冥海中遭遇的窥探与埋伏,以及“冥渊”在玄冥海大规模侵蚀现实的行为,必须尽快通报宗门,早作防备。
他撤去禁制,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确认周遭并无异常后,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黯淡剑光,贴着海面与冰山,继续向南疾驰。
有了玄冥海深处的教训,他更加谨慎。不再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曲折迂回、但相对隐蔽的路线。他尽量收敛气息,避免与途中任何妖物或可疑存在发生冲突,哪怕绕远路也在所不惜。同时,他时刻以神识探查周身百里范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追踪或埋伏。
如此小心翼翼地行进了十余日,终于,前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以及陆地上方那熟悉的、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城池虚影——霜叶城,就在前方!
林翊楠心中微松,但警惕性却不降反增。“冥渊”既然在玄冥海设下埋伏阻截,岂会不在他返回霜叶城的必经之路上做文章?霜叶城附近,恐怕早已暗流汹涌。
他没有直接飞向城门,而是在距离霜叶城尚有数百里的一处偏僻雪谷中落下,寻了个隐蔽角落,取出一枚与楚惊澜约定的、短距离感应玉符,向其发送了一道极其简短的、代表“我已返回,城外接应”的隐秘波动。
这是他们出发前约定的暗号之一,以防万一。
发出讯号后,林翊楠便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顽石,静静潜伏在雪谷之中,耐心等待。同时,他全力展开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向着霜叶城方向以及周围数百里区域,细细地探查、感知。
风雪依旧,天地苍茫。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翊楠敏锐地察觉到,自霜叶城方向,有三道极其隐晦、却又速度不慢的遁光,正朝着他藏身的雪谷方向悄然而来。遁光的气息,他熟悉——正是楚惊澜、陆清音,以及沈墨!
他们果然收到了讯息,亲自来接应了。
林翊楠心中稍定,但仍未立刻现身。他继续潜伏,仔细感应着那三道遁光身后,以及更广阔的区域内,是否有其他可疑的跟踪者或埋伏。
直到确认只有楚惊澜三人,且他们身后并无“尾巴”,周围数十里内也无可疑气息后,林翊楠才从藏身之处缓缓现身,对着迅速接近的三道遁光,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剑子!”
“林真人!”
楚惊澜三人见到林翊楠安然无恙,皆是面露惊喜,加速落下。但当他们看清林翊楠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感受到他身上那虽然收敛、却依旧隐隐透出的疲惫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毒性时,脸色又瞬间变得凝重。
“剑子,您受伤了?!”楚惊澜急问。
“无妨,些许余毒,已无大碍。”林翊楠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虽然神情有些疲惫,但气息沉凝,身上也无明显伤势,心中稍安,“城内情况如何?玄玉师叔可还安好?”
“回剑子,自您前往玄冥海后,我们便护送玄玉师叔返回霜叶城。陈长老已按照那位前辈的吩咐,在城中寻了一处极阴之地,布下阵法,将师叔妥善安置,目前情况稳定,暂无恶化迹象。”沈墨快速禀报道,“只是城中……近来颇不太平。”
“哦?详细说来。”林翊楠眼神一凝。
楚惊澜接过话头,语气沉凝:“自葬剑谷之战后,北疆魔灾似有缓和迹象,涌出的魔物虽未减少,但有组织的攻击却少了许多。然而,近半月来,霜叶城附近,却频繁出现一些行迹诡秘、身份不明之人。有散修,也有小宗门弟子模样,但观其气息作派,与寻常修士大不相同,眼神躲闪,常在城内外关键区域窥探。城中亦有多起修士失踪的离奇案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无,仿佛凭空蒸发。陈长老怀疑,是‘冥渊’的人,已渗透进城,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而且,”陆清音补充道,秀眉微蹙,“近日城中关于剑子您的流言也多了起来。有说您在玄冥海得了惊天造化,修为大进;也有说您身负重伤,被大妖追杀,生死不明;更有甚者,暗中散播消息,说您身上怀有能开启上古秘藏、甚至得道飞升的‘钥匙’,引得不少不明真相、或被贪欲蒙蔽的修士,都在暗中打听您的下落。我们怀疑,这也是‘冥渊’在推波助澜,想要搅浑水,让您成为众矢之的。”
林翊楠听罢,神色不变,眼中却寒光隐现。果然,“冥渊”的触手,已伸到了霜叶城。玄冥海的埋伏失败,他们便改变策略,试图在城内布下天罗地网,或者至少,制造混乱,让他难以顺利与霄云道尊接头,救治玄玉长老。
“可有查到那些可疑之人的落脚之处?或者,失踪者的线索?”林翊楠问道。
沈墨摇头,面带愧色:“我等与陈长老暗中探查多次,但对方极为狡猾,行踪飘忽,且似乎有某种高明的遮掩气息、蒙蔽天机之法,难以锁定。失踪者更是毫无线索,仿佛从未存在过。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十分被动。”
林翊楠沉吟片刻,道:“无妨。他们的目标是我,是灵草,是灵珠。只要我现身,他们自然会跳出来。不过,在见那位前辈之前,不宜打草惊蛇。”
他看向三人:“楚师兄,清音师姐,你们先悄然回城,告知陈长老我已平安返回,但行踪需绝对保密。同时,设法在城中散布一些假消息,比如我身受重伤,在城外某处隐秘地点疗伤,短期内无法行动。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沈师兄,你心思缜密,精通杂学。你随我一同,在城外暂留。我需要你帮我确认几件事,并准备一些东西。”
“是!”三人齐声应下。
楚惊澜与陆清音不再耽搁,对林翊楠行了一礼,便再次化作遁光,悄然朝着霜叶城方向返回,身形很快隐没在风雪之中。
林翊楠则带着沈墨,寻了一处更加隐蔽、且便于观察霜叶城方向动静的雪洞,暂时藏身。
“沈师兄,你对阵法、禁制,以及各类追踪、反追踪之术,研究颇深。依你之见,若‘冥渊’之人已渗透霜叶城,甚至可能就在青云宗据点或陈长老身边,他们会以何种方式,监视我们的动向,并确保能在我现身时,第一时间掌握我的行踪?”林翊楠直接问道。
沈墨沉思片刻,缓缓道:“剑子所虑极是。以‘冥渊’行事之诡秘阴毒,其手段必然防不胜防。依我推测,可能有以下几种方式:其一,在城中各处关键节点,布下隐秘的监视法阵或留影法器,尤其关注传送阵、城门、以及我宗据点出入口。其二,以秘法控制或伪装成城中修士,甚至可能……是我宗据点内某些身份不高、却有机会接触信息的低阶弟子或杂役,作为眼线。其三,也是最难防范的,便是在某些我们常用、或必然接触的物品、信物之上,种下极其隐蔽的追踪印记或窥探禁制。此等印记,往往与特定功法或信物相连,极难察觉,一旦触发,便能大致定位,甚至窥听部分信息。”
物品、信物?林翊楠心头一动,立刻想到了苏景山那枚被诡异力量试图侵入的通讯玉符!莫非……
“沈师兄,你来看此物。”林翊楠小心地取出那枚来自苏景山的最高级别通讯玉符,递给沈墨,“此符乃多宝阁苏阁主所赠,我曾怀疑其被某种力量试图侵入窥探。你且看看,其上可有异常?”
沈墨神色一肃,双手接过玉符,没有立刻以神识探查,而是先取出一套特制的、布满细密符文的水晶薄片与几样药液,小心翼翼地在玉符表面轻轻擦拭、映照。又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罗盘,将玉符置于其上,指尖凝聚灵力,缓缓勾勒出几个探测符文。
片刻之后,沈墨的额头已见汗,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收回探查工具,双手将玉符递还给林翊楠,沉声道:“剑子明鉴。此玉符本身炼制精良,禁制完好,表面并无异常。但……在其核心符文的深处,靠近与苏阁主联络的那道专属‘灵引’旁,多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与玉符本身材质、灵光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淡灰色的‘隐纹’。此‘隐纹’非炼制时所留,而是后来以极高明的手法,强行‘印’入其中,如同附骨之疽,难以祛除。其作用……似乎是某种‘道标’与‘共鸣’印记。若我所料不差,持有特定信物或修炼特定功法之人,在靠近此玉符一定范围内,便能被其感应、锁定大致方位,甚至……可能借此印记,施展某种远程的窥探或干扰之术!”
果然!林翊楠眼神冰冷。苏景山的玉符,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冥渊”定位、甚至可能窥探他的一个致命破绽!难怪在玄冥海中,会有那诡异的窥探之力隔空而来!恐怕对方正是通过这枚玉符上的“隐纹”,大致确定了他当时身处玄冥海区域,才在那里布下了“冥雾绝域”与埋伏!
“此‘隐纹’,可能祛除?”林翊楠问。
沈墨苦笑摇头:“难。此‘隐纹’已与玉符核心的‘灵引’纠缠极深,强行祛除,极可能损毁‘灵引’,导致玉符彻底报废,甚至可能触发其某种自毁或反噬机制,暴露我等。为今之计,要么彻底毁掉此符,要么……将其严密封存,隔绝一切灵力与神识探查,或许可暂时屏蔽其感应。”
毁掉?此符是与苏景山联络的重要渠道,且苏景山提供的情报极为重要。封存?倒是可行,但并非长久之计。
林翊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暂且封存。沈师兄,你可能炼制一种可完全隔绝内外气息、灵力、乃至因果感应的‘绝灵封禁盒’?将此符封入其中,待回到宗门,或见到那位前辈,再作计较。”
“绝灵封禁盒?”沈墨想了想,点头道,“材料虽然珍稀,但我身上恰巧带有几样,勉强可炼制一个简易的,封存此等物品,应当够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无妨,你就在此炼制。我为你护法。”林翊楠道。
“是。”
沈墨不再多言,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数种闪烁着奇异光泽的材料,开始就地炼制。他手法娴熟,神情专注,很快,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灰扑扑、毫无灵力波动的石盒,便在他手中逐渐成型。盒身之上,镌刻着极其繁复、层层嵌套的隔绝符文。
林翊楠则一边为沈墨护法,一边继续以神识监控着霜叶城方向与周遭雪原。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霜叶城方向,似乎有几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正在城外广袤的雪原上,来回扫视、探查。显然,城中的“眼睛”,已经开始工作了。
必须尽快进城,见到霄云道尊。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约莫两个时辰后,沈墨终于完成了炼制。他将那枚通讯玉符小心地放入石盒之中,然后一连贴上了九张特制的、闪烁着银光的封禁符箓,这才将石盒盖上,递给林翊楠。
“剑子,此盒应可暂时隔绝那‘隐纹’的感应。但为防万一,最好莫要贴身存放,可置于储物法器深处,并以其他物品隔开。”
“有劳沈师兄。”林翊楠接过石盒,感受了一下,果然毫无灵力波动,也感应不到其中玉符的存在,这才将其小心收入储物戒的角落。
“我们何时进城?”沈墨问道。
林翊楠望向风雪中那若隐若现的霜叶城轮廓,目光沉静。
“今晚子时,趁夜色最深、风雪最大时,我们从……西侧废弃的‘古水门’密道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