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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血染据点叛影现 已成龙潭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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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林翊楠与沈墨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凝重与寒意。这太不寻常了。即便已是深夜,即便风雪交加,但作为青云宗在北疆的重要据点,此地绝不可能如此寂静,连基本的警戒与巡逻都全无。除非……发生了某种变故,让所有人都无法、或不敢发出声息。
正堂那一点灯火,在漆黑的风雪之夜,如同幽冥鬼眼,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小心。”林翊楠无声地传音,同时手已按在了“天行”剑柄之上。他没有立刻拔出剑,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仔细感知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流,甚至每一片雪花的飘落轨迹。
沈墨亦是如临大敌,悄然取出了数枚防护与探查阵盘扣在手中,并给林翊楠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探查一下院内的阵法。
林翊楠微微点头。沈墨立刻将一枚阵盘按在地上,另一枚则悬浮于掌心,闭目感应。片刻,他睁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传音道:“据点原有的几重预警、防护阵法,包括后院这处侧门的识别阵,都……被人从内部,以高明手法暂时‘屏蔽’或‘篡改’了核心符文,使其处于一种‘休眠’或‘失效’状态。能做到这一点,且不触发警报的,必是对阵法极为精通、且拥有据点内部较高权限之人!”
内部有鬼!而且级别不低!
林翊楠眼中寒光一闪。是陈长老?还是据点中的某位执事?亦或……是他带来的弟子中,有人早已被“冥渊”渗透、控制?
无论是谁,此地已成龙潭虎穴。
“进去看看。”林翊楠不再犹豫,率先朝着那点亮着灯火的正堂走去。既然来了,既然已入彀中,退缩无益,唯有直面。他要看看,对方究竟布下了怎样的阵仗,玄玉师叔、楚师兄、陆师姐他们,又到底如何了。
沈墨紧随其后,两人脚步极轻,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廊下。堂门虚掩,透出的光线更加清晰。林翊楠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药草,以及……某种阴冷陈腐气息的味道,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他伸出左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拖得老长。
堂内景象,映入眼帘。
正堂颇为宽敞,此刻却显得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茶盏、玉简,以及数滩早已凝固、颜色暗红的血迹。空气中那股血腥与阴冷的气息更加浓郁。
而堂内正中,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
那是一位身着青云宗长老服饰、须发灰白、面容愁苦的老者,正是霜叶城据点驻守长老——陈松,陈长老。
只是此刻的陈长老,与林翊楠上次见他时,已判若两人。他依旧坐在那里,身形却僵硬得如同木雕,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一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大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神采。其胸口位置,插着一柄样式古朴、却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匕首,匕首深深没入,只余刀柄在外,周围衣袍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
陈长老,已然气绝身亡!而且死状诡异,显然是被那柄阴毒的匕首一击致命,甚至可能……是被亲近之人所害!
而在陈长老尸体旁边,还跪伏着一人。那人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背对门口,身形微微颤抖,似乎在低声啜泣。听到开门声,那人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惊惶、满是泪痕的脸。
“周……周桐执事?”沈墨失声低呼。此人正是当初在传送阵迎接他们、后来一直协助陈长老处理据点事务的那位金丹后期执事,周桐!
“剑子!沈师兄!你们……你们可回来了!”周桐见到林翊楠二人,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声音嘶哑,充满恐惧与悲愤,“是……是楚师兄!是楚惊澜!他……他突然发疯,偷袭了陈长老,还……还打伤了许多同门,掳走了陆师姐,朝着后山冰窟方向去了!他说……他说要拿陆师姐和玄玉长老,去……去换取什么‘冥主’的赏赐!我……我修为低微,拦不住他,只能……只能在此守着陈长老的遗体……”
楚惊澜叛变?袭击陈长老,掳走陆清音,还要用玄玉长老去换取赏赐?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林翊楠与沈墨耳边炸响。楚惊澜?那个在葬剑谷并肩血战、沉稳果敢、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剑阁执法队精锐?他会叛变?
“此言当真?!”沈墨难以置信,厉声喝问。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周桐涕泪横流,指着地上散乱的血迹与打斗痕迹,“楚惊澜突然发难,陈长老猝不及防,被他以毒匕暗算……其他弟子闻声赶来,也被他打伤……他还逼问我玄玉长老的安置之处,我……我怕死,只好说了……他便带着昏迷的玄玉长老,挟持着陆师姐,从后门走了……临走前还说,若剑子您回来,就让您带着那枚灵珠,去后山冰窟寻他交换……”
周桐的叙述看似合情合理,结合现场的狼藉与陈长老的死状,似乎无可辩驳。而且,他提到了“灵珠”——这正是“冥渊”觊觎之物!若楚惊澜真是“冥渊”潜伏的暗子,在得知林翊楠可能取得“九转还魂草”返回后,铤而走险,挟持人质逼他交出灵珠,似乎也说得通。
然而,林翊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声泪俱下的周桐,脸上没有丝毫震惊、愤怒,或是急于追问细节的焦急。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周执事,”林翊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说楚师兄是突然发难,偷袭陈长老。那你可看清,他用的,是哪只手?”
周桐哭声一滞,似乎没料到林翊楠会问这个细节,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是……是右手!他右手藏在袖中,突然掏出毒匕,刺向陈长老胸口!”
“哦?右手?”林翊楠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楚惊澜在剑阁执法队时,曾因一次任务,右臂经脉留下暗伤,虽已治愈,但发力时,会习惯性地以左手为主。此乃细微习惯,非亲近之人或观察入微者,难以察觉。他若真要偷袭,必用更稳妥的左手。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落在周桐那张苍白惊惶的脸上,一字一句道:“陈长老胸口这柄匕首,刺入的角度、深度、力道,皆显示出刺客是从正面、且距离极近的情况下出手,陈长老甚至来不及做出太多防御反应。这说明,刺客是陈长老极为信任、毫无防备之人。楚师兄与陈长老,此前不过数面之缘,公事公办,谈不上‘极为信任’。倒是你,周执事,作为陈长老的得力助手,常年跟随左右,才是最有可能让他毫无防备、近身下手的……那个人吧?”
周桐的脸色,在听到“右手”疑点时,已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待林翊楠说出最后一句,更是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的惊惶被一股难以掩饰的阴鸷与狠厉所取代。
“你……你血口喷人!分明是楚惊澜……”他还在试图狡辩,身形却已不自觉地微微后移。
“还有,”林翊楠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冷冷道,“你说楚师兄逼问你玄玉长老的安置之处,你怕死,所以说了。可是,玄玉长老的安置地点,乃是我与那位前辈约定之秘,除了陈长老、我,以及同去的楚师兄、陆师姐、沈师兄,还有……你,周执事,负责具体布设阵法、引动地脉阴气之外,据点中绝无第六人知晓详情。楚师兄若真是叛徒,要逼问,也只会逼问陈长老,或者……直接逼问你。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强调自己‘怕死’才说?”
“至于现场这些打斗痕迹,看似激烈,实则破绽百出。许多‘伤势’与‘血迹’的位置、形态,根本不符合实战规律,倒像是……有人刻意伪造,用来误导视线。我说的对吗,周执事?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冥渊’的……周尊者?”
最后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桐心头。
他脸上的惊惶、悲愤、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邪异、带着残忍笑意的扭曲表情。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是那副金丹后期的修为气息,但整个人的气质,已变得截然不同,仿佛一条褪去伪装的毒蛇。
“呵呵……呵呵呵……”周桐低笑起来,声音沙哑刺耳,“不愧是青云剑子,洞察入微,心思缜密。不错,陈松这老匹夫,是我杀的。那些废物弟子,也早被我处理干净了。至于楚惊澜和陆清音那两个小辈,倒是有些扎手,不过此刻,恐怕也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
他目光贪婪而怨毒地扫过林翊楠,尤其是在他腰间(储物法器)和眉心(曾经的剑印位置)停留了片刻。
“林翊楠,交出‘九转还魂草’,还有你体内的那枚灵珠。本尊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让你那玄玉师叔,死得舒服点。否则……”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冥煞’侵蚀,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同时,周桐身上,那原本金丹后期的气息,如同解开了封印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阴冷、晦涩、带着浓郁死亡与堕落意味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正堂笼罩!其修为,赫然已达到了元婴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巅峰的边缘!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
“你不是周桐!你到底是谁?!”沈墨骇然失色,厉声喝问。对方隐藏之深,实力之强,远超预料。
“‘冥渊’七煞尊者之一,‘幽泉’便是本尊。”假周桐,或者说幽泉尊者,阴冷一笑,抬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眶深陷、如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鸷面孔。“周桐那蠢货,早在一月前,便已成了我‘万魂幡’中的一道主魂。至于陈松和那些弟子,能成为本尊功法的养分,是他们的荣幸。”
他目光重新锁定林翊楠,仿佛胜券在握:“林翊楠,本尊没时间与你废话。交出东西,否则,下一刻,你便会听到楚惊澜和陆清音的……惨叫。”
说着,他手中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阴森小幡,轻轻一晃。
刹那间,正堂四周的阴影之中,墙壁之上,乃至地面之下,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数十道身影!这些身影皆身披灰黑斗篷,气息阴冷,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更有七八人达到了元婴初期!他们如同鬼魅般出现,将林翊楠与沈墨,连同陈长老的尸身,彻底包围在正堂中央。
更有一道强大的禁制光华,自正堂四周升起,将此地彻底封锁、隔绝!
陷阱,早已布下。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林翊楠看着周遭虎视眈眈的“冥渊”修士,看着幽泉尊者手中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万魂幡”,又看了看主位上陈长老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刺骨,如同万载玄冰。
“楚师兄和陆师姐,在哪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抑。
“放心,他们还活着,不过很快……”幽泉尊者阴笑。
他的话,被林翊楠的动作打断。
林翊楠的手,终于握住了“天行”仿剑的剑柄,缓缓地,将剑身拔出了寸许。
暗金色的剑光,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在剑鞘与剑身的缝隙间,流淌而出。
“既然不说……”林翊楠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刺向幽泉尊者。
“那便,杀到你——说为止!”
话音未落,剑鸣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