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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俩才是一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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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周五《逆鳞》首演只剩一天。
付笙抵达VileVirt时已近午夜。
酒吧内部依然灯火通明,但没了往常的喧嚣,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他一身赛车服还没换,只在外套了件黑色夹克 。
那头惹眼的蓝发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在后台转了一圈,只看到了柳翊和余长安,两人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音响设备旁。
柳翊拿着螺丝刀拧着什么,余长安举着手机给他打光,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笙哥?”
余长安先看到了他,眼睛一亮。
“哇!你比赛结束啦?”
“冠军!牛逼!”
他含糊不清地欢呼,差点把棒棒糖喷出来。
柳翊也抬起头,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放下工具:
“恭喜。”
付笙走过去,随手拿起旁边一包没开封的虾条:
“谢了。”
“就你俩?其他人呢?”
“好像还在跟音响师和灯光师死磕呢,据说有个音效一直调不满意,锐哥快把调音台砸了。”
余长安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
“杭哥在中间当和事佬,快累死了感觉。”
付笙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反而问:
“阮霖君呢?也在楼上?”
柳翊微微挑眉,这个细节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付笙进来后,第一个问的是“其他人呢”……
第二个具体问的人居然是阮霖君,而不是他亲哥付锐。
“阮少是在楼上。”
柳翊语气如常,只是多看了付笙一眼。
“笙哥你找他有事?”
余长安眨眨眼,咽下嘴里的糖,脸上露出一点促狭又了然的笑:
柳翊不清楚……
但他可是隐约知道阮霖君对付笙那点不清不楚的兴趣,以及付笙可能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复杂心思。
余长安却嘿嘿一笑,眼神里闪着“我懂”的光芒,凑近付笙小声说:
“笙哥,你是不是想找锐哥啊?”
“锐哥刚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估计在哪个角落抽烟冷静呢。”
“杭哥让我们别去触霉头,先上来休息。”
“还灌了我半瓶功能性饮料,说怕我明天彩排没精神。”
余长安说到这儿,嘟了嘟嘴。
“那玩意儿难喝死了。”
柳翊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杭哥为你好。”
“你昨天练到一半趴键盘上睡着的事忘了?”
“那是我太困了嘛……”
余长安小声辩解,又转向付笙。
付笙嚼着虾条,看着余长安那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确实想找付锐,那个赢了的“约定”还没说。
但他也确实有点累了,赛车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高度集中的精神力。
他没接余长安的话茬,只是问:
“他们大概几点搞完?”
余长安耸耸肩:
“谁知道呢,锐哥那个完美主义,杭哥又特别配合,估计得后半夜了。”
说着,他拍拍屁股站起来。
“柳翊,这个螺丝好像没问题了,应该是线路接触不良,等明天师傅来看吧。”
“笙哥,你要不先跟我们回公寓?”
“反正你哥他们忙完估计直接休息了,你在这儿干等着也没用。”
柳翊也站起身,收拾工具:
“长安说得对,这边基本弄完了。”
“笙哥,一起回去?”
“我们买了新出的泡菜味薯片和饮料,还有楼下便利店阿姨说的那个超辣鸭脖。”
付笙沉默了几秒,目光又往二楼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里隐约传来激烈的讨论声,夹杂着付锐不耐烦的“这灯光太傻逼了”和阮霖君带着笑意的反驳。
他最终点了点头:“行。”
三人并肩走出VileVrit。
深夜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初秋的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杭哥最近状态好像好多了?”
付笙状似无意地提起。
余长安立刻接话:“嗯嗯!”
“发完那个长文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虽然失恋嘛……”
他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样子。
“但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人啊!对吧柳翊?”
柳翊轻轻“嗯”了一声,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他没多评论别人的感情,只是说:
“杭哥能想开就好。”
“音乐是他的寄托。”
“沈锦那边……”
“没再联系了。”
柳翊语气平静,“杭哥没提,我们也没问。”
“不过阮少说,沈锦那边好像彻底撤干净了,连之前留在这边的一点东西都让人来拿走了。”
付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余长安从前座转过头,眨巴着眼睛:
“笙哥,你比赛的时候紧张吗?”
“我每次上台前都紧张得要死,柳翊就得给我塞糖,不然我手抖。”
付笙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紧张的?上了赛道,眼里就只有终点线。”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今天赛前确实被几个私生气到了。”
“私生?”
余长安瞪大眼睛:“他们干嘛了?”
“闯进P房,问我和段无提是不是真的。”
付笙语气冷淡,但柳翊听出了一丝压抑的火气。
柳翊温和地说:“别理他们。”
“长安之前也被私生追过车,后来公司加强了安保。”
余长安猛点头:“对对对!特别吓人!”
“他们还扒我宿舍窗户!后来是阮少……”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偷偷瞄了一眼付笙。
把后半句“阮少找人‘处理’了一下”咽了回去,改口道:
“后来公司就给我换地方住了。”
付笙沉默了一下,又问:
“公寓楼下那只三花猫最近怎么样?”
“上次看见它好像怀了。”
“啊!你说大橘啊!”
余长安来了精神。
“它前几天生了!四只小崽子,两只橘白,一只三花,一只纯黑!超可爱!”
“我和柳翊偷偷放了猫粮和纸箱在车库角落里,物业好像还没发现。”
柳翊补充:“长安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叫‘哆唻咪发’。”
付笙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怎么不叫‘宫商角徵羽’?”
他到底出身音乐世家,下意识冒出的都是古典乐术语。
余长安哈哈大笑:“那太拗口啦!还是‘哆唻咪发’好记!”
“笙哥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那只纯黑的可凶了,像你。”
“像我?”付笙挑眉。
“对啊,看着不好惹,其实……”
余长安话没说完,被柳翊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及时刹住了车。
其实什么?
其实可能只是需要特定的人摸摸头?
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劲。
柳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追问,只是说:
“笙哥,你这次比赛赢了,锐哥应该挺高兴的。”
“他今天吃饭的时候还提了一句。”
“他也就说句‘没丢人’。”
付笙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那就不错啦!”
余长安笑嘻嘻地说。
“锐哥那个脾气,能说出这话就是最高表扬了!对吧柳翊?”
柳翊点点头,想了想,又轻声说:
“其实锐哥挺关心你的。”
“上次你手受伤,他还专门问我用什么药膏好得快。”
付笙一愣,看向柳翊。
柳翊的表情很认真:“真的。”
“虽然他没直接问你,但私下问了我和长安。”
“长安推荐的药膏,锐哥还去药店买了,说放在公寓医药箱里,让你自己拿。”
车里安静了几秒。付笙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
但柳翊看到他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嘴角也有一个明显的上扬弧度。
柳翊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笙哥比赛很精彩,最后那个超车……很冒险。”
他语气里有关心
付笙想起赛道上与段无提的纠缠和那搏命一搏,眼神暗了暗:
“有时候不冒险,赢不了。”
就像他对自己那份隐秘感情的处置,何尝不是一种冒险?
三人聊着猫,聊着零食,聊着最近听到的好笑八卦(主要是余长安在说,柳翊和付笙偶尔插一句),气氛轻松自然。
付笙并不是寡言的人,在熟悉且放松的环境里……
他也会流露出属于十六岁少年的一面,只是那份精明和偶尔的锐利始终藏在眼底。
等车停在公寓楼下时,余长安已经又有点困了,打着哈欠被柳翊拉着上楼。
付笙跟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公寓的窗户——
他和付锐住的那一间,灯是暗的。
回到乐队公寓,余长安果然翻出了薯片鸭脖和气泡水。
三人窝在客厅地毯上,对着还没关闭的赛车比赛回放,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评论。
付笙看着屏幕上自己和段无提那惊险的缠斗,想起颁奖台上自己那番“拆CP”言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那家伙现在估计气疯了吧?
柳翊安静地吃着薯片,偶尔递给余长安一张纸巾擦手。
余长安叽叽喳喳,一会儿说这个车手走线风骚,一会儿说那个车队策略傻逼。
付笙则更关注技术细节,偶尔指出某个弯道的另一种过法。
夜深了,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付笙看了眼手机,付锐没有再回复。
他赢了,他想要的那个“答应”,还没说出口。
而楼上排练室的灯光,不知何时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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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某高档水疗中心。
楚意趴在按摩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哎哟……师傅,就这儿,再用点力……对,酸死了……”
“明天得在VileVrit站一天,今晚必须回血!”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周郁在旁边同样一脸享受:
“系啊系啊,听说明天媒体和合作方来了好多人。”
“阿琳姐说要我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意意你更是……现在可是话题人物呢。”
“话题人物?”
楚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点自嘲。
“黑红也算红吧。”
“但我是真想好好打个工,赚点钱,买皮肤,买漂亮衣服。”
“最好再钓个金龟婿……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翻了个身,示意按摩师加重力度。
“不行,今晚必须彻底放松!”
他眼珠一转,忽然来了精神。
然后拿起床头的服务平板,戳了几下,然后贼兮兮地凑近周郁。
“郁仔,咱叫两个男模上来陪聊!我请客”
周郁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啦?意意你今天这么大手笔?”
“废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楚意豪气干云地挥手,随即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
“反正刷阮少上次给的那张卡……不用白不用。”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心照不宣的“geigeigei”笑声。
很快,两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模”端着果盘和香槟进来了,声音温柔,服务周到。
楚意和周郁一边享受着专业的按摩和投喂,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了常看的那个“奢侈品源头直采,工厂尾单”直播间。
主播正在声嘶力竭地推销一款“某国际大牌春夏最新走秀款。
“原价三万八,工厂直出只要三百八,只有一百件!”
“三、二、一,上链接!”
“卧槽!这个款!我那天在杂志上看到过!”
楚意眼睛都没眨,手指飞快地点了“立即购买”,嘴里还嘟囔:
“抢到了!下一个!那个Gucci的腰链!对对对!”
“还有那个Channel的耳环(他显然拼错了)……郁仔你快看!”
“这个爱马仕的丝巾扣,才九块九!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啊!”
周郁也凑过来看:
“这个包包也好靓!仿得好像!才两百块!买!”
“买!这个颜色好看!”
“这个也要!配我那条裙子!”
“哎这个耳环!才九十九!买!”
“这个鞋子……算了鞋子还是得试,不买。”
两人脑袋抵着脑袋,沉浸在“捡到大便宜”的快乐中,一口气下了十几单。
金额加起来还没付锐那块表的一个零头多。
两个男按摩师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面不改色地继续专业服务,只是嘴角的弧度有点微妙。
“搞定!”
楚意满意地躺回去,看着待发货列表里一长串订单,心情愉悦。
“人生啊,就是要用最少的钱,享受最顶级的快乐!”
“管他是不是假货,我用真钱买的就是真的!好看就完事了!”
周郁笑着戳他:“意意,你这个月工资又没了吧?”
“怕什么,不是还有‘声浪’的推广费嘛!”
楚意理直气壮,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郁仔,你看到热搜没?”
“那个白怜衍,就是害得付笙比赛改期的顶流。”
“新剧《逆时囚笼》要上了,铺天盖地都是宣传。
周郁点点头:“有看一点啦,他好帅哦,跳舞也厉害。”
“不过排场真的好大,听说他拍戏的时候整个剧组都要围着他转。”
“上次还把付笙他们的比赛场地都给占了改时间呢。”
“是啊,粉丝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神颜演技派’。”
楚意撇撇嘴,“他们剧组包了整个影视城半个月,连赛车场都能让道。”
“人家现在是资本宠儿嘛。”
周郁感慨,“听说他下一部电影要冲奖,合作的都是大导。”
“哎,意意,你说要是咱们能混到他那个级别……”
“做梦呢。”
楚意撇撇嘴,喝了一口香槟……
“不过跟我们没啥关系。”
“咱们还是操心操心明天怎么在VileVrit活下去吧。”
“也对……”
周郁叹了口气,随即又振奋起来。
“不过意意你现在也不错啊!有声浪的推广,粉丝也涨了好多!”
“等这次三十五度的演出结束,你热度肯定更高!”
楚意没接话。
他其实有点心烦——热度是高了,但骂他的人也多了……
而且那块烫手山芋一样的手表还躺在他包里呢。
明天,必须找机会还给付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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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VileVrit内部气氛紧绷而忙碌。
楚意和周郁早上九点就到了,酒吧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舞台重新搭过,灯光架密密麻麻,音响设备正在调试,工作人员穿梭如织。
阿琳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指挥全局。
看到楚意和周郁,立刻把他们抓过去:
“意崽、郁仔!你们俩去核对VIP区的座位表和伴手礼!”
“名单在我邮箱,打印出来对!”
“别出错!错了扣钱!”
两人不敢怠慢,赶紧去找电脑干活。
整个上午,酒吧里都回荡着乐队彩排的声音。
付锐、迟雨杭和阮霖君显然熬了夜,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集中。
电吉他、贝斯、鼓点交织成的《逆鳞》旋律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空旷的酒吧内。
音浪强劲,仿佛要掀翻屋顶。
楚意对摇滚乐其实不算特别感冒,但不得不承认,三十五度在舞台上的表现力确实强悍。
只是这音量……
周郁也苦着脸:
“OMG,这个鼓点,我感觉我的心跳都要跟着它跑了啦!”
“忍忍吧,下午他们应该就不全频排练了。”
楚意也觉得自己脑仁嗡嗡的。
周郁眉头要拧成麻花:“他们平时排练都这么吵的吗?”
“好佩服余长安他们哦,天天听。”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工作人员轮流去吃饭休息。
楚意逮着个空档,在后台找到了迟雨杭——
他刚和音响师沟通完,正拿着一瓶水在喝。
“杭哥。”
楚意走过去,有些局促。
迟雨杭抬起头,见是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诶?是你啊。”
“楚意。有事吗?”
楚意拿出那个首饰盒,打开,露出里面那块奢华的手表:
“杭哥,这个……我想还是还给付锐哥比较好。”
“网上的舆论你也知道,我再拿着,指不定被说成啥样呢。”
迟雨杭没接,只是笑着摇摇头:
“真的不用。”
“阿锐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习惯。”
“而且这表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你就当是……他撞坏你包的赔偿。”
“可是这赔偿也太……”
楚意咬了咬嘴唇。
“我那包就是个A货,不值钱。”
“这表太贵重了,我拿着心里也不踏实。”
“而且……这表我拿着也不合适,对吧?”
“毕竟……锐哥和杭哥你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俩才是一对吧?
我拿这算怎么回事?
迟雨杭愣住了。
网上的那些CP言论……
粉丝的狂欢、错位的照片……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和付锐?
这些年一起玩音乐、一起组建乐队、一起走过最艰难日子、彼此最信任的兄弟和搭档……
他从未用“那种”眼光审视过付锐。
可此刻,被楚意这样带着“我懂我都懂”的眼神暗示,迟雨杭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涌入脑海:
付锐在他最崩溃时毫不犹豫的拥抱和陪伴……
对他近乎偏执的维护(哪怕是那种恶劣的方式)……
两人在音乐上无人能及的默契……
付锐对他身上伤痕的愤怒,以及……
自己下意识对沈锦提及付锐时的那种复杂心绪……
他竟然……从没认真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迟雨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耳根微微发烫。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不是”?
似乎太苍白。
说“是”?
那更荒唐。
幸好,这时有工作人员跑过来:
“杭哥,柳老师和长安到了,设备那边有点小问题需要您去看一下。”
迟雨杭如蒙大赦,连忙对楚意说:
“那个……楚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付锐他……他现在应该在三楼最里面那个临时休息室调设备。”
“你自己去还给他吧,直接说清楚就好。”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楚意一脸“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楚意看着迟雨杭略显仓促的背影,无语地翻了白眼。
得,看来指望不上“贤内助”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捏着那个小袋子,走向三楼。
三楼比较安静,大部分是办公室和储藏间。
楚意找到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音乐声和器械调试的细微响动。
他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付锐不耐烦的声音。
推开门,房间里光线很暗。
只有几台闪烁着各种参数的专业设备和几盏幽暗的紫色氛围灯。
付锐背对着门,正弯腰调整着一个效果器。
狼尾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耳骨钉在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听到脚步声靠近,付锐直起身,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楚意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楚意?
他怎么会单独来找自己?
付锐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惯有的、带着防备的厌烦——
是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终于按捺不住,想来他这里“贴”一下,博取更多关注和好处?
这种想靠着他上位的男男女女,他见得多了。
楚意被他那审视的、带着明显不悦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
但还是走上前,将首饰盒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打开。
“锐哥,这个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是来还给你的。”
楚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付锐瞥了一眼那块表,又看向楚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果然,来了。
玩欲擒故纵?还是“小娇妻不要钱只要真心”那套?
他恶劣地开口,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刺耳:
“怎么?嫌少?”
“还是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引起我更多注意?”
楚意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出来了,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这是在工作场合,他强忍住了。
他吸了口气,直视付锐:
“锐哥,我知道网上现在怎么说我们俩的。”
“我也知道你可能对我有看法。”
“但我就是个在VileVrit打工的,想好好赚钱,养活自己,仅此而已。”
“那个包,是我自己没拿稳,也确实是A货,不值钱。”
“您不用赔这么贵的东西。”
“如果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楚意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带着倔强但精致的小脸……
“原价三千七,我买的时候打折,两千九。您扫这里就行。”
付锐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懵了。
他预想过楚意可能会娇滴滴地撒娇,可能会委屈地抱怨,可能会暗示更多……
可现在,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画着精致妆容、身上有淡淡香水味的男孩,站在他面前……
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
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
他说他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他说他只是想好好打工。
他说那个包只要两千九。
付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什么。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蹭热度”、“爱而不得的怨夫”、“试图攀附”的楚意,似乎……不太一样。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楚意单独对话、观察他。
之前所有的印象都来自网络碎片和偶尔的恶劣碰面。
此刻,在昏暗的紫色灯光下。
楚意仰着脸,妆容精致却不显女气,眼神明亮坦荡,还带着点被误解的倔强和委屈。
楚意今天化了三个小时的妆,黄色的挑染在紫光下变成淡淡的橘色。
卷翘的睫毛下,那双总是闪着狡黠或娇嗔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穿着简单的漏肩小吊带和短款破洞裤,身上有股好闻的、带着点果香的香水味,不浓,幽幽地飘过来。
付锐第一次注意到,这小子……长得确实挺好看……
不是那种柔弱的漂亮,而是带着股鲜活生动的劲儿。
尤其是现在这副“老子不欠你的”模样。
而付锐自己,头发散落,耳骨钉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冷硬。
左手食指和小拇指的戒指昭示着“单身不婚”的叛逆宣言。
高大的身形在狭小空间里极具压迫感。
两人一站一立,身高差让楚意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小只。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设备低低的运行嗡鸣。
付锐往前走了半步,188的身高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楚意笼罩。
他低头看着楚意,依旧是那副刻薄的语气。
但语速慢了些,攻击性似乎弱了那么一丝丝:
“既然不是网上说的什么爱而不得的怨夫,现在演这一出又是干什么?”
“把表还我,再让我扫码付钱,显得你特别清高?”
楚意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怎么这么难沟通?!
“我没想演什么!我就是来还东西的!
“锐哥,热搜是网友瞎编的,我控制不了。”
“声浪推广是品牌方的决定,我也只是配合工作。”
“我更没有演。我只是觉得,不该拿的东西不能拿。”
“网上已经把我传得够难听了,我再留着这表,不是坐实了那些谣言吗?”
“我今天来,就是单纯想把表还给你。”
他说得清晰而坚决,眼神清亮,没有躲闪。
付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紫色的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映照着楚意脸上细腻的绒毛和付锐线条分明的下颌。
距离太近了,近到付锐能看清楚意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新的果香,混合着一点点……可能是发胶或者化妆品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付锐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见过太多或谄媚或畏惧或别有目的的眼神……
但楚意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被误解的愤怒,一种急于撇清的倔强……
还有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小小傲气。
这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楚意觉得话已说完,多待无益。
他垂下眼睫,低声说了句:
“既然锐哥你觉得我是在演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压抑空间。
按照付锐平时的性格,管你是谁,爱走就走,关我屁事。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对楚意反应的意外,或许是对自己之前武断判断的一丝不确定。
又或许只是那昏暗光线和近距离带来的莫名氛围作祟——
在楚意转身的刹那,付锐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楚意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因为常年练琴和拨弦带着薄茧。
握住楚意纤细手腕的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楚意身体一僵,愕然回头。
付锐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
他张了张嘴,那句还没组织好的、或许带着点探究或许只是习惯性嘲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哥?”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付笙站在门口,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房间内的情景:
昏暗的紫色灯光下,他哥哥付锐,正紧紧抓着一个精致男孩的手腕。
那男孩是楚意,他回过头,脸上带着惊愕。
两人距离极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又暧昧的气息。
付笙的脚步顿在门口,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