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值得》許耽

4、该死的篮球赛 付琛os：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舒瑾年站在付琛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自从那场学术风波后，每次单独见他，她都感觉像是在接受审判。

　　“付教授，项目报告改好了。”她把文件放在桌角，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

　　付琛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金丝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姑娘今天穿了宽松舒适的白色卫衣、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不少。

　　“放那儿吧。”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数据都重新核对过了？”

　　“嗯。”舒瑾年站在原地没动，“按你说的，把样本量扩大了三倍。”

　　付琛随手翻开报告，指尖在纸页上轻点。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在这里，似乎喘息都会有人嫌吵。

　　“这段你分析得还是太想当然了。”他用红笔在纸上划拉了一下，“我说过多少次，别把个人想法带进论文里。”

　　舒瑾年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一个月前，他也是用这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在学术委员会面前说“舒瑾年同学可能对某些概念理解有偏差”。

　　“但……”她话音被他截断。

　　“而且这段描述还是太啰嗦。”他拿起红笔，在纸上又留下了一道，“学术报告不是写散文，要简洁明了，别废话。重写。”

　　“可是我觉得这样写更生动啊……”她小声嘀咕，“而且这些细节能帮助读者理解……”

　　“你觉得？”付琛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等你什么时候能独立发表论文了，再来和我讨论'你，觉，得'。”

　　说完他也觉得这么说……似乎过了一点点？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都已经习惯了，他习惯了让她受着。

　　“知道了。”她垂下眼，“我重写。”

　　“下个月项目组要去上海调研，”付琛合上报告，语气恢复平淡，“你准备一下，跟着去。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舒瑾年沉默了几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不知最后要落哪去。

　　“抱歉啊付教授，”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那周我有点事。”

　　“什么事？”付琛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比项目调研还重要？”

　　“喻酩的篮球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答应他要去看的。”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操场传来的呐喊声隐约可闻，衬得这一室的寂静格外沉重。

　　付琛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他想起上周在教师餐厅，偶然听到几个老师议论道：“那个被付教授项目牵连的女生最近总往英语系跑。”

　　“随便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你觉得篮球赛比学术调研更重要。”他手心不自觉把笔攥的有些紧。

　　他感到自己内心咬牙切齿了：什么鬼？能比我这么重要的事还重要？！不要机会，别人要的多的是！

　　“谢谢付教授理解。”舒瑾年微微点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那支钢笔捏爆了都不关我事。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ANTA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付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他看到舒瑾年抱着书走出教学楼，那个总是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立刻迎了上去。

　　“我靠，那傻B又为难你了？”喻酩一把接过她的书包，声音大得隔着窗户都能隐约听见。

　　舒瑾年摇摇头，喻酩不爽地啧了一声：“这老头真特么事儿多。走，带你去喝奶茶，新出了桂花乌龙，听说绝了。”

　　付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场风波。当系里调查翻译项目的失误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舒同学可能在专业术语的理解上还需要加强……”

　　“我确实应该更仔细地复核……”

　　每一句都完美地撇清了关系。真他妈的标准答案，他当时还为自己的措辞感到满意。现在想来，简直混账。

　　现在，这个曾经满眼崇拜他的学生，宁愿去看一场该死的篮球赛，也不愿意参加项目调研。挺好，他告诉自己，这样对谁都好。

　　他移动鼠标，点开邮箱开始回复邮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舒瑾年走出教学楼，深深吸了一口秋日清爽的空气。每次和付琛见面，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咋了？他没刁难你吧？”喻酩关切地问，很自然地把她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

　　“没。”舒瑾年摇摇头，“就项目的事。”

　　“切，我还以为他又要挑刺。”喻酩撇撇嘴，“对了，你之前问的英语培训班，我哥们说有个班挺牛逼的。”

　　“真的？”舒瑾年眼睛一亮，“我正找不到靠谱的！”

　　“那必须的，你的事我能不上心吗？”喻酩得意地挑眉，“不过你真要这么拼啊？天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培训班的。”

　　舒瑾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说：“总没坏处。”

　　“成，那你好好学习，我给你当后勤！”“随叫随到，24小时待命。”

　　舒瑾年终于笑了：“得了吧你，先把四级过了再说。”

　　“喂，能不能别提这！”喻酩装作受伤的样子，“我这不在努力呢吗！”

　　秋风携着笑声走了，舒瑾年也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眼那座熟悉的办公楼。三楼的某个窗户后，也许有人正在看着这一切，也许没有。但都不重要了。

　　“他不值得，我这么在乎。”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知道前路还很长，但至少，她终于敢迈出第一步了。

　　而此刻的办公室里，付琛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文档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学生们的嬉笑声，年轻而充满活力。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秋天，那个站在讲台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对视后又红着脸闪躲的女孩……

　　“付教授，我会好好努力的。”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现在，她确实在努力，努力离开这个让她失望的地方。

　　付琛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处理邮件。只是敲键盘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真他妈见鬼，他居然开始怀念起那个总是怯生生地看着他的小姑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情绪，从来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