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时无信》戌时灼华

3、异世孤魂

　　“水……” 喉咙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林敏佳（现在该叫林梦了）哑着嗓子再次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有细针在扎。
　　“喊什么喊？药这不就端来了？”

　　柳氏把粗瓷碗重重放在床头矮凳上，碗沿的药汁溅出来，滴在灰扑扑的被褥上，留下深色的印子。她伸手去扶林梦，动作里没有半分温柔，倒像是在摆弄一件不顺心的物件，“坐起来喝，别洒了，这药可是我花了三文钱抓的，洒了看你爹回来不骂死你。”
　　林梦被她拽得胳膊生疼，却不敢反抗。陌生的记忆还在脑海里翻腾 —— 画面里，小小的 “林梦” 打碎了一个茶碗，柳氏也是这样拽着她的胳膊，一边打一边骂 “没用的东西”，而路过的父亲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说 “别在大堂里丢人现眼”。

　　这些记忆让她心头发紧，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一醒来就要被这样对待？她想念现代的父母，想念自己温暖的小窝，想念画室里那些熟悉的画笔和颜料，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陌生的 “母亲” 呵斥，还要担心被 “父亲” 责骂。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接过那碗褐色的汤药。药味刺鼻，她刚喝了一口，就被苦得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咳嗽起来。
　　“没用的东西！喝个药都这么费劲！” 柳氏烦躁地拍了下桌子，“当初要不是你娘我心软，你早就被扔到乱葬岗了，现在让你喝碗药还委屈你了？”
　　“我没有……” 林梦小声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原来的林梦，可她现在顶着这具身体，就得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嫡出的姐姐林玥就能穿金戴银，被父亲捧在手心，而她却只能住在漏风的后院，吃残羹冷饭，还要天天被母亲抱怨、被姐姐欺负。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伙计的吆喝声：“掌柜的，您回来了！”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刻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对林梦压低声音说：“你爹回来了，别乱说话，听见没？要是让他知道你又生病花钱，有你好果子吃！”
　　林梦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他就是林梦的父亲，茶馆掌柜林正豪。林正豪的脸上带着疲惫，刚走进来就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林梦身上，语气冰冷：“还没好？天天病恹恹的，净会花钱！”

　　林梦的心猛地一沉，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因为淋雨才生病的，可看着父亲冷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就算解释了，父亲也不会在意。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多余的人，没人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只会在意她有没有花钱、有没有给家里添麻烦。
　　“正豪，你别这么说，梦儿也不是故意的。” 柳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圆场，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维护，更像是在附和林正豪，“我已经让她喝药了，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林正豪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柳氏：“这是这个月的家用，省着点花，别总给林玥买那些没用的首饰，茶馆生意不好做。” 提到林玥时，他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一些，眼里也多了几分父亲的温情。

　　这种对比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梦心上。她看着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药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药碗里的汤药还在冒着热气，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比在东海里落水时还要冷。
　　林正豪走后，柳氏拿着那几两银子，又开始抱怨起来：“你看看你爹，心里只有林玥那个丫头，咱们娘俩在他眼里，还不如茶馆里的一张桌子！要不是我当年……”

　　柳氏的话还在继续，可林梦已经听不进去了。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东海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如果当初没有落水，她现在应该在画室里画画，和父母一起吃饭，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可现在，她却成了清朝茶馆里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庶女，每天都要承受这些委屈和冷漠。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只知道，从现在起，她必须学着适应这个陌生的身份，学着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活下去，哪怕要承受再多的委屈，也不能轻易倒下。

作者有话说

　　心疼女主3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