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时无信》戌时灼华

4、异世生活1 柳氏

　　柳氏的抱怨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从 “柴火钱又涨了” 到 “前几日给林玥做新裙子花了半两银子”，字字句句都绕着 “钱”，却没一句问过林梦身子舒不舒服。林梦把空药碗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柳氏的手，被她像碰了脏东西似的甩开。
　　“拿着碗去后厨洗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柳氏把银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里，转身往外走，“对了，晚上做你姐姐爱吃的糖醋鱼，你去河边挑条新鲜的，记得砍价，别又被人坑了。”

　　林梦点点头，捧着药碗慢慢走出房间。后院的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发霉的柴火，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看到她过来，扑棱着翅膀躲开 —— 连院子里的家禽，都像是知道她地位低微，没半分怕她的样子。
　　她走到后厨，刚把药碗放进盆里，就听到前堂传来林玥娇俏的声音：“爹，我要那个玉簪子！张记首饰铺新到的，可好看了！”

　　“好好好，我的乖女儿，爹明天就给你买。” 林正豪的声音带着笑意，与刚才对林梦的冷漠判若两人。

　　林梦的心又沉了沉，她拿起木瓢往盆里舀水，冰凉的井水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她手指发麻。她想起现代家里，母亲总会把温水倒在盆里，帮她洗手暖手；父亲会在她画画晚了的时候，端来热牛奶，叮嘱她别太累。可在这里，她连一口热乎水都要自己烧，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听不到。
　　洗完碗，林梦背着小竹筐去河边买鱼。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大多穿着绸缎衣裳，只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低着头快步走，生怕被人注意到。走到河边的鱼摊前，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到她，故意抬高了价格：“小姑娘，这鱼要二十文一斤，少一文都不卖。”

　　林梦知道他是故意刁难，可她不敢争辩，只能小声说：“大叔，能不能便宜点？我…… 我钱不多。”

　　“没钱还想买鱼？” 摊主冷笑一声，“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二十文都拿不出来吧？”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林梦的脸颊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攥紧口袋里仅有的十五文钱，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老妇人走过来，对着摊主说：“老王，你也太欺负人了，这小姑娘我认识，是前面茶馆的，不容易，你就便宜点吧。”

　　摊主看了老妇人一眼，不情不愿地降价：“行吧，看在李婆婆的面子上，十五文一斤。”

　　林梦连忙道谢，挑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鱼，付了钱，背着竹筐快步离开。路上，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 她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在现代，她是被父母宠爱的女儿，是小有名气的插画师，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可在这里，她却连买条鱼都要被人欺负。

　　回到茶馆时，天已经黑了。林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着刚买回来的糖葫芦，看到林梦回来，故意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妹妹，你看这糖葫芦，可甜了，是爹给我买的。”

　　林梦没说话，低着头想往后厨走，却被林玥拦住。“站住！” 林玥伸手抢过她手里的鱼，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么小的鱼，怎么吃啊？你是不是故意买这么小的，想饿着我？”
　　“不是的，姐姐，我……” 林梦想解释，却被林玥打断。
　　“不是什么不是！” 林玥把鱼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今天晚上我要是吃不到糖醋鱼，看我怎么跟爹说！”

　　鱼在地上挣扎着，鳞片掉了一地。林梦看着地上的鱼，又看着林玥嚣张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她想冲上去和林玥理论，可想起父亲冷漠的眼神，想起柳氏的抱怨，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鱼，默默往后厨走去。厨房的灯光昏暗，她一边收拾鱼，一边掉眼泪。鱼的鳞片粘在手上，滑溜溜的，像她在这个家里的生活一样，冰冷而无助。

　　夜深了，林梦躺在冰冷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东海里那道模糊的身影，想起他眼里的光，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希望 ——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人会关心她，还有人会给她温暖。可这丝希望很快又被现实淹没，她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庶女，又怎么可能遇到那样的人呢？

　　窗外的月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林梦闭上眼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总有一天，她要摆脱这样的生活，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