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96、新视角番外三 林知珩视角

　　我再次见到祝时安，是在高二开学的那天。

　　班主任把我领到教室后门，指着角落里的空位说：“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那个男生趴在桌子上，后背单薄得像一片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却没让他看起来暖和一点。我走过去，收拾好课桌，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他面前：“我叫林知珩，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却带着一丝警惕和疏离，顿了顿，才小声“嗯”了一声，做了自我介绍。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总被人嘲笑，还被传了很多难听的谣言，所以他习惯了封闭自己。

　　我不喜欢那些窃窃私语，更不喜欢看他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每次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我都会故意把课本摔出声响，或者大声跟他说话，打断那些恶意的揣测。慢慢的，他对我放下了戒备，会在我犯困时，用胳膊肘轻轻碰我一下；会在我问他钢琴问题时，耐心地给我讲解，眼里带着细碎的光。

　　我渐渐被他吸引。吸引我的，是他指尖流淌的温柔旋律，是他草稿纸上画满的五线谱，是他看似孤僻外表下的善良和坚韧。我见过他偷偷喂流浪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见过他为了写一首曲子，反复修改到深夜；见过他被误解时，不辩解、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

　　情愫在课间闲聊和琴键起落中悄悄滋长。寒假的第一天，我借着酒劲，把他堵在他的家里，心跳得像要炸开：“祝时安，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他的耳尖瞬间红透，攥着琴谱的手指泛白，过了很久，才轻轻说“我也是”

　　那一声句“我也是”像一颗石子投进我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我们的秘密，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在月光笼罩的琴房，悄悄发了芽。他开始为我写曲子，旋律里全是少年心事，我把那些曲子单曲循环，听一遍又一遍；我会攒钱买限量版的乐谱，偷偷塞到他的书包里，看他发现时眼里的惊喜。

　　日子过得轻快又滚烫，我盼着18岁生日，盼着能和他一起，把这份喜欢说得更明白。可我没想到，命运会给我们如此沉重的一击。

　　祝时安出事那天，我在约定的餐厅门口等他，远远的，他朝我挥手，绿灯亮起，是噩梦的开始，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睡着了，浑身是伤，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祝阿姨红着眼睛告诉我，他的右手神经严重受损，再也没法弹钢琴了。

　　我趴在病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些他为我写的曲子，那些我们一起规划的未来，瞬间成了泡影。我想陪着他，可他醒来后，却拒绝见我，甚至不愿跟我说一句话。不久后，他写信告诉我，他要去国外，不要想他

　　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断了所有联系。我去他家找过他，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琴房里的钢琴还在，却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书桌上，还放着他没写完的生日曲谱。

　　那八年，我从未放弃过找他。我把他散落的曲谱捡回来，找人整理成册，一遍遍听着那些未完成的旋律；我考上了音乐学院，学习作曲，把对他的思念，都写进了曲子里；我走遍了他可能去的城市，打听他的消息，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直到八年之后，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黑色大衣坐在那里，冷静、专业，侧脸的轮廓还带着少年时的温柔，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祝时安？”

　　他攥着文件的手指收紧，喉结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后来我忍不住告诉他：“我找了你八年，你的曲子，我一直都在听。”

　　后来，我终于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眼眶发酸，八年的思念、等待、遗憾，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没关系，你的旋律，我帮你记着，我们的故事，也该重新开始了。”

　　后来，他的律所举办公益普法活动，背景音乐永远是他少年时写的曲子，由我找专业乐团演奏。法槌落下，是他守护的公正；旋律响起，是我们迟到了九年的约定。我终于可以告诉他，这么多年，我从未忘记过他，就像他从未忘记过钢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