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新视角番外完 祝遥视角 ...
-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给儿子取名“时安”,盼的是岁岁平安,可这简单的愿望,从他记事起就成了奢望。
幼儿园第一次开家长会,老师悄悄拉着我说:“遥遥,时安在学校总躲着人,你多开导开导他。”我心里咯噔一下,追问之下才知道,班里几个调皮的孩子把“祝时安”喊成“猪是俺”,还抢他的作业本、故意把他的小椅子藏起来。那天回家,我抱着缩在沙发角落、眼圈红红的儿子,一遍遍地说“名字是妈妈的心意,你一点都不笨”,可他只是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躲起来。”
他太过敏感,像株易碎的含羞草,别人的一点恶意,就能让他闭合所有枝叶。小学时,他喂流浪猫的照片被同学拍下来,不知怎的就传成了“虐待小动物”,我去学校找老师澄清,可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连邻居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那段时间,时安放学就往房间里钻,我推开门,总能看见他趴在书桌前,课本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五线谱。
直到他第一次摸到钢琴。那是小学毕业的暑假,我带他去亲戚家串门,他盯着客厅里的钢琴看了很久,手指怯生生地落在琴键上,弹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眼里却亮得惊人。从那以后,钢琴成了他的全世界。他把所有的委屈、孤独都揉进旋律里,琴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月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窗户,映着他单薄的背影。我心疼他熬夜,却又庆幸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高二那年,时安回家时,嘴角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笑意。他说班里来了个新同桌,叫林知珩,不仅不笑他的名字,还说喜欢听他弹琴。我看着他琴谱上多出来的轻快调子,看着草稿纸五线谱旁歪歪扭扭的笑脸,心里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林知珩像一道暖光,照进了时安封闭已久的世界,我偷偷见过那个男孩,阳光、开朗,每次送时安回家,偶尔遇到我在家,都会笑着喊我“阿姨”,眼神干净又真诚。
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情愫在悄悄滋长,作为母亲,我没有阻止。我见过时安因为林知珩的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见过他为了给林知珩写生日曲谱,反复修改到深夜。那些日子,时安的眼里有了光,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我以为,他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岁岁平安”。
可命运却给了我们最残忍的一击。
时安出事那天,我正在巴黎出差,接到交警电话时,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赶到医院时,他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医生说他全身多处骨折,右手神经严重受损,再也没法弹钢琴了。
我永远忘不了时安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时的眼神。那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空洞和绝望,他抱着膝盖缩在床头,一句话也不说,像回到了小时候被欺负的模样。心理疾病缠上了他,他拒绝见任何人,包括林知珩,甚至怕见阳光。我看着他日渐消瘦,心如刀割,只能给他办理休学,带他去了国外。
国外的日子,他把琴谱锁进箱子,再也没碰过钢琴。我看着他捡起落了灰的课本,用握不住琴键的手攥紧笔杆,日复一日地啃着枯燥的法律条文。无数个深夜,我路过他的房间,总能看见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的光,像他当年在琴房里的坚持。我知道,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和命运对抗。
多年后,时安回国创办了律所,成了冷静、专业的祝律师。他很少再提过去,可我知道,钢琴和林知珩,是他心里从未愈合的伤口。直到那天,他回来,眼里带着久违的湿润,告诉我他见到林知珩了。
那晚,时安打开了那个落了灰的箱子,拿出那些褶皱的琴谱,我站在门口,看着两个错过八年的少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法槌落下时,是法理的公正;旋律响起时,是迟到了八年的平安。我终于可以放心,我的时安,终究还是等到了属于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