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95、新视角番外二 楚望宇视角

　　我第一次见祝时安，是小学一年级的开学日。他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却总忍不住往桌子底下缩，像只受惊的小雀。那天老师点名，念到“祝时安”三个字时，前排的男生怪声怪气地接了句“猪是俺”，全班哄堂大笑。我看见他的耳朵瞬间红透，攥着书包背带的手指，白得几乎透明。

　　我和他做了六年同桌。我知道他的铅笔盒里永远装着两块水果糖，知道他总在课本空白处画歪歪扭扭的五线谱，更知道放学路上那几个堵他抢作业本的同学——我冲上去和他们打过架，鼻青脸肿地回家挨了顿揍，第二天却看见祝时安偷偷往我桌洞里塞了瓶碘伏。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耳尖又红了。

　　小学毕业那年，他坐在琴凳上，指尖磕磕绊绊地弹着不成调的曲子，眼里却亮得吓人。我蹲在旁边啃冰棍，看着他单薄的脊背在月光下晃，忽然觉得，那些藏在琴键里的心事，或许比他说出口的所有话都要重。

　　初中时他被传“虐待小动物”，我气得在公告栏贴了张手写的澄清信，结果被记了过。他来医务室看我，手里攥着刚画好的五线谱，上面画了两个小人，一个举着冰棍，一个弹着钢琴。“楚望宇，”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少见的倔强，“谢谢你。”

　　高二那年，祝时安的课桌旁多了个叫林知珩的转学生。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会在旁人窃窃私语时，故意把课本摔得震天响。我发现祝时安的琴谱上，渐渐多了些轻快的调子，草稿纸的角落，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祝时安眼里的光，亮得能把整个少年时代的阴霾都驱散。

　　变故发生在林知珩十八岁生日前夕。那天祝时安揣着曲谱和手链出门，脚步都带着雀跃。可我再接到他的消息，却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祝遥红着眼睛告诉我们，他右手神经严重受损，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我被护士拦在门外。她说病人从此拒绝探视，林知珩蹲在走廊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曲谱，是祝时安写了三个月的生日歌。

　　后来祝时安休学去了国外，走得悄无声息。我去他家收拾东西，看见那架钢琴蒙着厚厚的灰尘，琴盖上还放着我们小学时画的那张五线谱。我把琴谱小心地收进抽屉，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钢琴是他对抗世界的武器。

　　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武器碎了，人还能长出铠甲。

　　八年后，我在祝时安的律所门口，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车水马龙。他比从前高了些，也沉稳了些，只是指尖抚过法槌的动作，还带着当年弹钢琴的温柔。

　　公益法律援助活动那天，林知珩站在台下，听着乐团奏起熟悉的旋律。我看见祝时安的眼眶红了，而林知珩快步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小学时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年。

　　岁岁平安，原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