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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女人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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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绝望地熬到了第二日。
晨光透过窗纸,洞口又恢复了明亮的视野;
我朝那洞口望去,整个洞口被一张仰倒的脸死死填满——正是阿伶煞白的面容。
她眉目安详,泪痕却未干,唇角微抿,颜色却艳冷,面庞僵硬地悬挂在床榻边缘;
她的目光空洞地直直望向上方,没有焦点,却又像在盯着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深渊。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不是痛苦的嘶喊,而是痛苦已经蔓延到极致,只能化作沉默的凝视。
但整张脸于洞口处,又似是在看着我,她好像早已醒来,只是从未呼唤我。
一连串的吻痕从颈间铺散开来,猩红点点,如梅花般落在雪白的肌肤上。
那明艳的颜色与她眼中的灰暗形成刺目的反差,仿佛春日里早已枯死的白菊花,被人强行涂抹上艳色的汁液。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更像是一颗被咬下几口的姑娘果,残留着破碎的甘甜与被撕裂的痕迹,我的泪水如同汁水般坠落进洞下的黑暗。
她身旁的王员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肥厚的脸上仍挂着那种油腻的笑容,眯成一线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叵测:
“那张衫啊,不过是运气好,中了个秀才罢了。你以为,当日刘妈妈为何一早和你说嫁人的事,而后你偏偏看到我和张衫相谈甚欢,你又能成功顺走他的诗集惹他注意,他就真巧了能去敲你的房门,我又恰好给他百两银子能让他赎了你的身?呵——这一切啊,不过都是被安排好的一场戏。”
阿伶继续僵硬着不动,眼睛里的一滴泪流进发丝里。王员外继续说下去,每一句都像一把把刀子:
“我和你一样,都是无可奈何却又不愿安身立命之人。我爱慕你,可我背后有权势滔天的世家,娶你无疑是把你送上死路;”
“每回你在台上出演,我便瞧见那张衫于台下画着你,天下读书人居多,你以为我为何偏只接近那小子。所以我便利用他,顺水推舟让他娶你,只能先便宜他,等他落榜之时,再晾他几日,他便会识趣地自退,人一旦拥有过,自是扛不住那失去的滋味,不论名利或是富贵;”
“而人生来本性就是自私,我只需要暗示、提点一二——所谓女人不过是花,花终有枯萎之时,枯萎后毫无价值。他怎会听不懂我的弦外之音,于是果断为了荣华富贵和趋炎附势,将你当作筹码,乖乖送给我。”
晨光倾斜,照在王员外笨重的身子上,地面的影子却像个阴沉的鬼魅,正缓缓逼近阿伶。她手指死死攥着床褥,整个人仿佛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里,无处可逃。
王员外走后,那婆子谄媚地伺候着他,将他送至门口。
阿伶缓缓坐起身子,神情呆滞地看着门口,那婆子又骂骂咧咧地进来,朝她吐了一口口水,不待她穿好衣服,便一把将她拉到庭院内,肮脏的水缸旁,张衫在一旁眉飞色舞地清点着银两,记录着账本。
我透过洞眼看见,那记账本微薄,边角竟有王府的印戳。纸页翻动间,浮出几行:
“银十两,付刘妈妈,威胁阿伶嫁人。”
“一百文钱,付老妇人,买姑娘果。”
“银百两,付刘妈妈,买入阿伶。”
庭院中逐渐雾霭蒙蒙,缠绕着她的周身。
阿伶侧过身,缓缓地伸出修长的腿,跨进水缸里;而后又慢慢转身,面朝着我,一点一点地淹没下去。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姑娘果从她嘴里吐了出来,漂浮在水面上,而后越来越多的姑娘果从水底溢出,漂浮在水缸中,殷红很快填满了整个水面。
环境忽然安静下来了,风吹散层层薄雾后,红色的菊花于树下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