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果》伶木谎

2、第 2 章 现在，

　　直到走廊深处莺莺燕燕的笑语声渐次涌来，像一股喧闹的潮水。

　　我看见阿伶缓缓起身，凝望着铜镜中斑驳的脸，神色恍惚；她重新施上粉黛，将头发再一次盘起，插上那根红果簪子，那果儿和姑娘果有八分相似。

　　她拎起桌上的花篮，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颗颗姑娘果，就像擦去脸上的一滴滴泪珠。

　　行至软榻处时，我听见了两声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略显急切却温润如玉的嗓音传来：

　　“小生方才遗落了一本诗册，不知屋内可否有人见着。”

　　我看见一抹清瘦的身影映在门板上，眉目虽隐在暗影里，却能想见书生俊朗的风姿。

　　他的声音于莺莺燕燕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宛若一股清流。

　　我忽然想起阿伶进来时拿着一本蓝色的诗册。

　　随后，阿伶让他进来，自己已先行坐在软榻上，双手缓缓撑在身后，脊背微弓，眼神却直直望向他。

　　那书生原本只为寻回诗册，没想到眼前情境却生出几分暧昧与压迫。

　　他喉结微动，想开口，却木讷地立在那，像块木头。

　　阿伶就只是看着他。

　　愣了片刻，书生结结巴巴地打破尴尬：

　　“不知姑娘可捡着一本诗册，封面是蓝色的。”

　　阿伶歪着头，却答非所问：

　　“你可知，最近姑娘果涨价了，十颗变成五十文呢。”

　　书生闻言，登时目瞪口呆，她又接着自言自语般轻声续道：

　　“我问那老妇人为何涨价，她眯着眼告诉我，她贩卖的不是姑娘果——那是女娘的魂魄，怎能不贵？”

　　此刻，我看见阿伶缓缓抬眸，像是要望穿书生，眼里仿佛盛着泪光，却又倔强：

　　“若你肯舍得给我买一袋姑娘果，我就告诉你，那本诗册的下落。”

　　书生更是愕然又窘迫，扫了眼她身旁的软榻，尽数滚落着颗颗殷红的姑娘果，他本想酝酿着如何开口，似乎看见了花篮一隅，里面白菊团簇如雪，中间突兀地别着一抹熟悉的蓝色。

　　此时阿伶忽然起身，向书生缓缓走去，身子将那花篮遮在身后。

　　我看见书生胸口起伏，终究按捺不住心绪，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怒意：

　　“姑娘既然已经捡到了，何必这般遮掩？”

　　阿伶对他的情绪和话语视若无睹，继续一步步走向他，似乎带着挑衅与渴望的意味。

　　那书生瞥过眼道：

　　“你可听闻过姑娘果的由来？传言那些深闺怨妇，死前会从嘴里吐出一块带血的姑娘果，而人便活生生咽气，魂魄化成人偶，怨念不散。”

　　我听出书生顺着她方才的调笑，临时编了一个可怖的故事，想唬住阿伶。

　　可此时的阿伶侧身走到书生旁边，眉眼低垂，唇角微抿，不言一语。

　　书生见她默不吭声，心下更是焦灼，忍不住上前半步，伸出左手，语气急切：

　　“姑娘还是速将那诗册还于我，那册子是小生多年心血所记，岂能当作戏耍之物！”

　　阿伶不答，忽而她抬起下巴，睫毛轻轻颤动，右手反而顺势牵住了书生的手。

　　下一瞬，她竟将那颗含了半晌的姑娘果，带着唇齿余温与津湿，缓缓吐入他的手中。

　　我看见书生耳根瞬间如姑娘果般殷红，连呼吸都乱了。

　　那姑娘果滚落在他掌心，果皮湿润，在屋内火光下映出妖艳的光泽——

　　仿佛不是果实，而是一颗刚被掏出的心脏，柔软、滚烫，在微微搏动，逼迫着书生去接受。

　　而后我听见阿伶的声音，不急不慢地：

　　“既然你同我讲述了一个奇怪的故事，那我就将它当作是对你的惩罚。”

　　而后又道：

　　“现在，那个女娘的魂魄，是你的了。”

　　她说完这话时，门外的莺莺燕燕声伴随着女子一声娇呼，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