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深夜饺子香 次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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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速食面的油腻味，陆逸臣把空碗扔在床头柜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动作里满是不耐。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里的积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京州画室里被撕碎的画布、祖父冷硬的眼神、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还有江叙接受采访时虚伪的脸，一遍遍在眼前闪回，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分钟泡好的泡面，他用叉子机械地往嘴里送，没尝出一点味道，只觉得胃里被塞满了冰冷的填充物。
面包干噎得他喉咙发疼，灌下几口瓶装水，才勉强咽下去。胃里是满的，心里却空得发慌，像被掏走了什么，只剩下呼呼灌风的窟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琛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陆逸臣把自己扔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吊灯的光影在他眼底晃来晃去，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
不知熬到了几点，楼道里的脚步声、邻居家的电视声渐渐消失，整栋楼陷入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会短暂地在墙壁上划过一道亮痕。
陆逸臣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里隐隐传来一阵酸胀感，大概是那碗凉透的泡面在作祟。他正烦躁地想坐起来找水喝，一股香气突然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不是速食的工业香精味，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香——面粉的麦香混着猪肉的油润，还有白菜被煮软后的清甜，甚至能闻到一点醋的酸意，勾得人舌尖发颤。
这香味像有手似的，轻轻挠着他的胃，把他身体里最原始的渴望都勾了出来。
陆逸臣愣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放轻脚步，指尖碰到门把手时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现在活像个被香味勾出来的馋猫，哪还有半点从前的骄傲。可那股温暖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他还是轻轻拧开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得像裹了层棉花。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沈幼宁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拿着个漏勺，正小心翼翼地从冒着热气的锅里捞饺子。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雾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身影。
她穿了件浅粉色的居家服，料子看起来软软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灶台边的案板上，还放着几个没煮的饺子，形状算不上规整，有的捏得太紧，有的边角还翘着，一看就是手工包的，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听到开门声，沈幼宁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陆逸臣，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个温和的笑，像夜里的月光一样软：
“小陆先生？还没睡吗？”
陆逸臣的耳朵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到那盘刚捞出来的饺子上——白白胖胖的饺子躺在白瓷盘里，还冒着热气，香气更浓了。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嗯……闻到香味了。”
沈幼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和熟邻居分享零食：
“是我自己包的白菜猪肉饺，刚煮好。你要不要一起吃点？我包了挺多的，一个人吃不完。”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陆逸臣习惯了独来独往，尤其现在这种落魄时候，他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那盘饺子散发的热气，和他胃里的冰冷形成了太强烈的对比，连带着那股温暖的香气，都像在劝他——别那么硬撑着了。
而且沈幼宁的眼神太干净了，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邀请，像递过来一块温热的糖，让人没法生出尖锐的抗拒。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别扭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那快过来坐吧，趁热吃才香。”
沈幼宁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副新碗筷，打开水龙头用热水冲了冲，又拿干净的布擦干，整齐地摆到小餐桌的另一边。
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连碗筷摆放的角度都透着股认真。
陆逸臣走过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的边缘。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锅里的水还在轻轻冒泡，饺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沈幼宁把装满饺子的盘子推到桌子中间，又端来一小碟醋和一小碟辣椒油，瓷碟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我就都拿了点，你看喜欢哪个。”
“嗯。”陆逸臣低低应了一声，夹起一个饺子。
饺子皮不算薄，咬下去却很有韧劲，能尝出手工擀皮的扎实。
馅料很足，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白菜的清甜中和了猪肉的油腻，没有过多的调料，只有最朴实的家常味道。
这味道比他从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熨帖。
那些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料理，摆盘再好看，也没有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开了他胃里的酸胀，也揉化了一点心里的硬壳。
他吃得有些急，几乎是狼吞虎咽，连烫到了舌头都没察觉。
沈幼宁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好奇，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打扰到他：
“小陆先生是刚来琛市工作吗？”
陆逸臣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工作？他现在是个被全网唾骂的落魄画家，连家门都回不去，哪还有什么“工作”。
他避开沈幼宁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
“琛市挺好的，”沈幼宁没追问他的含糊，只是顺着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对这座小城的偏爱，“每天都有太阳，路边也总开着花，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巷子里走一走，闻闻花香，就会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陆逸臣抬起头，看向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更柔和了，浅褐色的瞳仁里像盛着温水，说出来的话简单又天真，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她好像能看穿他的不开心，却从不多问，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轻轻递过来一点安慰。
他忽然对这个女孩生出了一点好奇。
她好像活在一个只有花香和美食的小世界里，会因为忘密码而窘迫，会在深夜给陌生租客煮饺子，简单得像张干净的纸。
“你……”陆逸臣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沙哑，“经常自己包饺子？”
沈幼宁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眼里闪过一点怀念：
“嗯。我妈妈以前总说，食物是有温度的，亲手做的东西，能把心意裹在里面，吃的人能尝出来。”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
“而且包饺子的时候，要揉面、擀皮、拌馅，一步一步慢慢来，能让人静下来，挺解压的。”
陆逸臣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一个饺子。
空气里的尴尬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暖意。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带着疏离的墙，好像被这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撬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低头咬着饺子，忽然觉得，这个藏在琛市老巷里的小公寓，这个有点“笨”却很温柔的房东，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抗拒。
甚至，他有点想再靠近一点，看看她那个满是花香和温度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深夜饺子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