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采购 次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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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的窗帘没拉严，清晨的阳光像细碎的金箔，从缝隙里钻进来，恰好落在陆逸臣的眼睫上。
他猛地睁开眼，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京州的顶层公寓，而是躲在琛市一间陌生的出租屋里。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提醒着他，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他撑着墙坐起身，踉跄着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让他陌生——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的胡茬扎得人眼生，曾经被媒体夸赞“自带星光”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掩不住的颓唐。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镜中人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伸手拿起洗漱台上的凉水泼在脸上，才算找回几分清醒。
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才拉开房门。刚迈出步子，对面的房门也“咔嗒”一声开了，沈幼宁走了出来。
她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外面套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拎着个素色帆布购物袋，袋子上绣着朵小小的茶蘼花，针脚不算精致，却透着股笨拙的温柔。看到陆逸臣，她脚步顿了顿，浅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早。”
声音轻轻的，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
“早。”陆逸臣的声音隔着口罩，闷得像堵着团棉花。他下意识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避开她的视线。
“要出去？”沈幼宁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和熟稔的邻居打招呼。
“嗯，去超市。”他言简意赅，不想多说一个字。
“真巧，我也要去补些花材和日用品。”沈幼宁走到门边换鞋，浅口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她抬头看他，眼神干净又坦诚，“一起走吧？前面拐个弯有家超市，东西全，价格也公道。”
陆逸臣本能想拒绝。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交集，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可看着沈幼宁坦然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太刻意的疏离，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琛市的上午暖融融的，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偶尔有鸟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几声。沈幼宁走在他斜前方半步，步伐不紧不慢，帆布购物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她偶尔会停下脚步，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落叶，或是对着路边的野花多看两眼，眼里带着对细碎美好的珍视。
陆逸臣则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低低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地砖缝，周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低气压。路过早餐铺时，热气腾腾的包子香飘过来，勾得他胃里更空了，可他只是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脚步没停——他现在连好好坐在店里吃顿饭的勇气都没有。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幼宁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她侧过头，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线，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开口：“小陆先生，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逸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他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锐利，可对上沈幼宁清澈的眼睛时，那点尖锐又瞬间泄了气。她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善意，像温水一样，让他那些积压的烦躁和戒备，突然没了着力点。
“没事。”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抗拒。
沈幼宁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头看向路边的风景。她从不强人所难，就像对待店里那些娇弱的花，只给予恰到好处的呵护，从不过度干涉。这种分寸感，让陆逸臣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悄悄淡了些。
到了超市，沈幼宁熟门熟路地推了辆购物车，陆逸臣则拎了个购物篮，两人默契地分开行动。沈幼宁直奔生鲜区，蹲在蔬菜摊前，仔细挑选着油麦菜，指尖轻轻拂过菜叶，挑拣的动作认真又专注；转到水果区，她拿着苹果在手里掂量，对比着色泽和重量，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陆逸臣则在零食和速食区晃悠，随手往篮子里扔了几桶泡面、一袋面包和两瓶矿泉水。曾经顿顿有私厨、对食材挑剔到极致的他，如今只能靠这些冰冷的速食果腹。他看着不远处沈幼宁认真挑选酸奶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原来有人的生活，可以这么踏实，这么安稳，和他的兵荒马乱，像是两个世界。
结账时，两人排在相邻的队伍。沈幼宁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轮到她。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几包花肥和一小束未开的茶蘼花苞。收银员扫完码，报出金额，她熟练地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嘀——密码错误。”pos机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收银台格外清晰。
沈幼宁愣了一下，浅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困惑，她眨了眨眼，又重新按了一遍密码。
“嘀——密码错误。”
第二次错误的提示音响起，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落在屏幕上，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鼻尖渗出的细汗，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小姐，您是不是记错密码了？”收银员的语气带着点不耐。
排在后面的人开始小声抱怨：“能不能快点啊？后面还等着呢。”“密码都能忘，这也太迷糊了吧。”
陆逸臣站在旁边，看着沈幼宁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自己境遇而积郁的烦躁，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嗤笑——六位数的密码都能忘，看着挺安静，怎么这么笨？
可当他看到沈幼宁攥着手机，指尖泛白，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连嘴唇都抿得紧紧的，那点嗤笑又变成了莫名的烦躁。他皱了皱眉，动作快过思考，上前一步，把自己的付款码“啪”地拍在扫描器前。
“嘀——支付成功。”
清脆的提示音落下，沈幼宁猛地抬头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像受惊的小鹿。
陆逸臣已经收回了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刻意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算我借你的。”他不想被当成同情别人的好人，更不想和这个陌生女孩扯上太多关系。
“……谢谢。”沈幼宁反应过来，声音轻轻的，带着真诚的感激，还有点不好意思。她攥着手机，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我回去就能想起来，马上把钱还你。”
“嗯。”陆逸臣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拎起自己那袋速食产品，转身就往超市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说话，可气氛和来时不一样了。沈幼宁走在他身边，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怕打扰他。陆逸臣假装没看见，依旧盯着地面，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边的动静——比如她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比如她偶尔轻浅的呼吸声。
走到“以花唤之”门口，沈幼宁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到了。谢谢你，小陆先生。钱我晚点给你送上去。”
“不急。”陆逸臣说完，转身就往楼道走，没再看她一眼。
回到次卧，他把购物袋扔在地上，泡面桶从袋子里滚出来，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那些冰冷的速食，又想起沈幼宁购物车里新鲜的蔬菜、饱满的水果，还有那束含苞待放的茶蘼花，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而楼下的花店里，沈幼宁把东西归置好，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再次点开手机支付界面。这一次，她没怎么犹豫，手指轻快地按出一串数字，屏幕瞬间亮起——密码对了。她看着屏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像是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想不起来。几秒后，那点迷茫褪去，她拿起手机，点开计算器，认真地算着刚才陆逸臣帮她付的钱，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零钱，仔细数好，放在一个信封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手边的茶蘼花苞上，花苞微微舒展，像是快要绽放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采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