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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吧里的刺 速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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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食面的油腻味在口腔里挥之不去,陆逸臣盯着购物袋里最后两桶泡面,指尖捏得包装袋发皱。经纪人垫付的租金撑不过三个月,银行卡里的余额每天都在减少,坐吃山空的恐慌像潮水般涌来,比当初被全网唾骂时更让他窒息。
曾经的他从不用为钱发愁,随手买的一幅画、一块表,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工资。可现在,他成了被艺术圈半封杀的落魄画家,除了拿画笔和挥霍,似乎什么都不会。体力活他拉不下脸,需要学历履历的工作又与他无关——那些写满画展荣誉的经历,此刻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兜兜转转几天,他最终在酒吧街后巷的“迷途”酒吧,找到了份夜间调酒师的兼职。老板盯着他即使压着帽檐也难掩的出色眉眼,只丢下一句“能吸引客人就行”,对他的过去不闻不问。陆逸臣攥着录用通知,心里五味杂陈——曾经被众星捧月的天才画家,如今要靠脸混饭吃。
上班第一晚,他就把“少爷脾气”暴露得淋漓尽致。
吧台里忙得人仰马翻,资深调酒师阿Ken一手摇着酒壶,一手夹着订单,头也不回地喊:“新来的!把那瓶金酒递过来!”
陆逸臣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高脚杯,动作里带着从前打理画笔的矜贵,闻言只淡淡瞥了眼不远处的酒瓶,连脚步都没动:“你自己没手?”
语气里的倨傲和不耐烦,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从前在画室,助理递颜料都要轻手轻脚,他何时做过这种“跑腿”的事?
阿Ken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我两只手都占着!你眼瞎看不见?”
陆逸臣皱了皱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私人画室,没人会围着他转。他极不情愿地拿起酒瓶,动作慢吞吞的,递过去时力道没收住,酒瓶“哐当”一声撞在吧台上。
“操!轻点!摔碎了你赔得起?”阿Ken骂骂咧咧地接过,嘴里嘟囔个不停,“摆什么臭架子,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少爷?”
类似的摩擦整晚没断过。让他添冰桶,他嫌冰碴子冻手,拖拖拉拉半天;让他洗用过的酒杯,他皱着眉嫌酒渍脏,随便冲两下就扔在一边;客人点了杯步骤复杂的鸡尾酒,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麻烦”的神色,调酒时动作僵硬,连冰块都加得乱七八糟。
吧台外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快看那个新来的酒保,脸也太绝了吧!”穿短裙的女孩捂着嘴惊呼。
“帅是帅,可惜是个冰块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同伴撇撇嘴,“你看他调个酒磨磨蹭蹭的,阿Ken都快忙飞了,他倒好,杵在那儿当雕塑。”
角落里独自喝酒的男人嗤笑一声:“这哥们儿是来体验生活的吧?哪像调酒的,倒像是来视察的老板,架子真大。”
这些话飘进陆逸臣耳朵里,让他烦躁得指尖发紧。他习惯了被追捧、被夸赞,何时受过这种明里暗里的挑剔?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捧着哄着?可现在,他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调酒师,连慢一点都会被议论。
他绷着脸,手上的动作更沉了,冰铲撞在冰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雪克杯摇得震天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憋屈。
“啧,白瞎这张脸了,性格这么差。”
“估计是落魄了,心里不平衡吧,看谁都不顺眼。”
“离他远点,别等会儿冲我们发火。”
客人们的评价从惊艳变成鄙夷,他像一颗格格不入的刺,扎在热闹的酒吧里,浑身都透着别扭。
下班时,老板把他堵在后门,脸色难看:“陆逸臣,我这儿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客人和同事都不是你撒气的对象。”
“下次再这样,你就别来了。”
陆逸臣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骄傲让他想立刻转身走人,可口袋里空空的银行卡,出租屋里等着交的水电费,像冰冷的锁链拴着他的脚踝。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没了陆氏家族的光环,没了“天才画家”的头衔,他陆逸臣,什么都不是。
他低着头,喉结滚动半天,最终只挤出一个字:“……知道了。”
走出酒吧后门,深夜的冷风裹着酒气和油烟味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琛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模糊又陌生。他沿着昏暗的小巷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孤单又狼狈。
曾经的他,出入皆是豪车接送,谈笑皆是名流;如今的他,穿着廉价的制服,在酒吧里受气,走在冷风中连件厚外套都舍不得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潇洒风流,在现实的打磨下,早已变成扎人的棱角,既刺了别人,也硌得自己生疼。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买了个最便宜的肉包。咬下去时,温热的肉馅混着面粉的香气,竟让他鼻子一酸。
他攥着肉包,加快脚步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那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却有个会在深夜煮饺子的女孩,有股淡淡的花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份在底层挣扎的狼狈,这份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憋屈,会成为他改变的开始。而那个满是花香的小屋里,正有个人,等着用温柔,慢慢抚平他满身的刺。

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