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来日 主人,属下 ...

  •   “我真的没那么脆弱,这次只是意外。”沈恂有些心虚地偏开视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是提前知晓,我肯定不会淋雨的。”

      白如游也偏开脸,眉宇间隐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执拗与委屈,他语气硬邦邦地开口道:“是属下逾越多言,主人不愿详说,属下不问便是。”

      “别别别,”沈恂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手指没什么力气,只堪堪捏住点衣料边角,“我错了还不行嘛。”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软几分,“其实真没什么,只是不能太过着凉而已。”

      白如游垂眸盯着他,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像质问,倒像是在辨认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您能别再诓属下了吗?”

      “真的没有骗你。”沈恂急了,当即举起手:“我发誓,我真的只是不能太过着凉,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话未说完,白如游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他的手刚浸过水,冰冰凉凉的,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很是舒服。

      他紧拧着眉:“主人从前不许属下轻易论死,自己反倒挂在嘴边。”他松开了手。

      “好好好,那不说这个了。”沈恂笑着应下,顺势抓住他收回的手腕,抱着不肯松开,“那你陪我说说话呗,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是我在说。我怕还没等药煎好,我就睡过去了。”

      “那……主人想听些什么?”白如游寻思了一圈,神色忽地有些黯淡:“抱歉主人,属下自幼便在影卫营中,实没什么趣事可讲。”

      那些藏在血与泪中的过往太过肮脏与沉重,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讲这些来污主人的耳朵。

      “哦,那还是我来讲吧。”沈恂握着他的手腕,慢悠悠地开口,讲述起他幼时跟随父母云游行医的经历。

      他细数走过的四方风物,描绘塞北残阳覆雪、朔风卷地、四野苍茫,又谈及江南流水绕桥、烟雨沾舟、柳浪闻莺。万里山河,风物各异,一草一木,皆在他娓娓叙述中鲜活起来。

      他心底始终藏着期许,“等此间事了,我就把那一堆烂摊子,全都扔给别人烦恼去,到时候咱们一起,一边云游行医,一边四处游历,看尽人间风光。”

      屋里蓦地沉入静谧。

      于寻常人而言的来日期许,是再寻常不过的念想,可对影卫来说,“以后”这个词,实在太过虚幻缥缈、遥不可及,他们从来都命不由己,今日不知明日事,又何敢奢求未来?

      可追随新主之后,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竟悄然生出一丝微末的期许。

      他心念百转,始终不敢轻易回应许诺。

      白如游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终究还是没敢应声。

      “药熬好了,主人。”他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腕,打破了这份沉默。可沈恂依旧安稳地枕在他的腿上,半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哦,好。”沈恂淡淡应着,却仍然懒洋洋地不动。

      白如游无奈低声道:“还请主人稍稍挪身,你压着属下,属下不便起身。”

      “啊,哦,”沈恂这才乖乖躺回枕上,眼底掠过一丝不好意思,“抱歉,我忘记了。”

      白如游这才起身走到炉边。药吊子烧得滚烫,他用棉布垫着手,将浓黑的药汁滤进盏中,待药汁热度稍稍回落,才端着茶盏折回榻前。

      俯身重新扶起沈恂,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喝了药,再搀着他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随后吹熄屋中多余烛火,只留榻边一盏昏暗的小灯,橘黄的光晕柔柔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拢在一处。

      做完这些,白如游复又跪在榻边,背脊挺直,静静守候。

      “回去睡,不碍事的。”沈恂喝了药,神色愈发倦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劝他。

      白如游身形未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难不成你还能跪上一夜?”沈恂无奈地叹了口气。

      “跪守一夜,于属下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白如游声音低沉驯顺:“主人宁心安睡,属下就在这里守着。”

      “唉——”沈恂闻言,无奈发出一声叹息。

      他往榻里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半床榻,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锦褥,“上来。”

      白如游依旧垂首伫立,不肯依从。

      “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肯再听我的话了吗?”沈恂的声音软下来,添了几分疲惫。

      又是一片寂静。

      “如游,听话好吗?我现下真的没有精力陪你闹了。”

      良久,白如游才终于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躺到沈恂的身旁,只敢占榻沿边角,拘谨万分。

      沈恂伸手将自己身上的锦衾分给他一半,盖在他的身上,“夜里若我再发热,也不必惊慌,挨到天亮自然会好。”

      不等白如游回答,沈恂的呼吸便逐渐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谁知后半夜,果然如他所言,高热卷土重来。

      躺在他身旁的白如游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沈恂浑身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眉头紧紧蹙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哼唧着。

      白如游立刻起身,重新投凉棉巾,敷在他的额上。

      沈恂烧得昏昏沉沉,睡梦之中不住呓语,他身子难受,自是睡不安稳,时不时就会踢开被子,白如游只得一遍遍地重新盖好,不敢有片刻松懈。

      这般情形,让白如游的心底不由地揪紧,他本就没多少照顾人的经验,从前在营中全靠硬抗,此刻在脑中搜刮了一圈,才忽地想起来,可以用凉水擦身来降温。

      找来新棉帕投湿,拧的半干,耐心细致地反复擦拭沈恂的脖颈四肢。

      沈恂浑浑噩噩,模糊又细碎地念着梦话。白如游停下手中动作,俯身凑近细听,才模模糊糊地隐约辨出几个零碎的字眼。

      “……娘……爹……别走……”

      寥寥几句,道尽孩童般的无助与眷恋,听得白如游心口一痛。

      他跪在榻前,攥着沈恂滚烫的手掌,掌心热度灼得他心痛,他声音颤抖的低声道:“主人,属下……如何不想与您有以后啊。”

      他指节微微收紧,将那只滚烫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旁,一字一句,郑重的像刻入骨髓的誓言:“请您放心,无论前路是怎样的刀山火海,属下都必当竭尽全力……”

      直至天将破晓,沈恂身上的高热才渐渐褪去。

      白如游将露了缝的锦衾重新掖好,又把沈恂露在外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昨夜烧的周身滚烫似火,此刻体温渐渐回落,好似一炉燃尽余火的炭薪,只余温热的余烬。

      白如游指尖轻搭在他腕间,静静感受脉象起伏,确认安稳平和后,才缓缓收回手。

      随后起身,将昨晚用过的物件一一收整,归置回原处。待诸事皆毕,天已经蒙蒙亮了。

      青白的天光透过窗棂漫进屋内,勾勒出了西次间的一点轮廓。

      白如游在榻边的脚踏上坐下,靠着床沿,耳畔听着沈恂安稳匀净的呼吸声,一夜未歇的疲惫徐徐漫上,不知不觉也缓缓闭上了眼。

      小福子见过了卯正,却迟迟不见白如游的身影,只得轻推开门,悄悄进来看看。

      刚推开门,他便愣住了。

      白如游听闻声响从脚踏上站起身,手里还攥着半干的棉巾,眼底掩着浓深的倦意。沈恂半倚在床头软枕上,侧着头,睡得正沉。

      小福子轻轻“呀”了一声,又赶忙捂住嘴,生怕惊扰榻上之人。他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匆匆去寻王嬷嬷。

      王嬷嬷闻讯,片刻便至。

      轻轻掀开床帏,先是细看沈恂脸色,又转头打量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局促的白如游。

      抬手探了探沈恂的额头,眉头微蹙片刻,随即缓缓舒展,“烧退了些,昨夜是你一直守着先生?”

      “是。”白如游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生抓的药?”

      “是主人念的方子,属下抓的药。”

      王嬷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既有讶异,又有些欣慰。她没再多问,转身退了出去,“我去小厨房看看,给先生换些清淡的小菜。”

      半个时辰后,大管家领着刘医正来了竹逸斋,两位小厮捧着食盒跟随在后。

      众人聚在门口,大管家神色恭敬:“白护卫,先生现下如何了?”

      “烧退了些,尚还睡着。”

      “王爷听闻先生有恙,甚是挂念,特命刘医正前来诊脉探望。”

      “另外,”大管家让身后的小厮将手上捧着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盅燕窝粥、一碟茯苓糕、几样精致的小菜,“这是王爷吩咐赐下的,王爷那边由刘医正接手,让先生好生养着,不必忧心王爷。”

      “劳烦大管家费心,也劳烦代为谢过王爷挂念。”白如游微微躬身,“还请刘医正随我入内。”

      白如游引着二人入内,恰巧沈恂此刻悠悠转醒,正撑着身子半靠在软枕上。

      “刘医正怎的一大早便过来了?”沈恂略感意外,低声开口。

      “听闻先生染恙不适,王爷忧心不已,特命在下前来探望。”刘医正拱手行礼。

      白如游搬来绣墩,刘医正坐下,捋了捋胡子道:“既然在下……来都来了,便容在下为先生切个脉吧,回去也好向王爷复命。”

      沈恂依言伸出手腕,刘医正凝神诊脉,又仔细问了昨夜发热的情形、用药的方子,沉吟片刻道:“先生所症乃是外感风寒,内挟旧疾,这方子很是妥帖,再续用两剂便可。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望先生解惑,此方温中散寒之效尚可,为何不用荜茇、薤白?通阳散结,岂不是更对症吗?”

      沈恂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转头看向白如游:“如游,我渴了。”

      白如游闻言立刻上前,跪地奉上温水。

      沈恂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有些凉了。”

      “属下这就去换。”白如游应声起身,快步离开。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恂才转过头来,轻声解释道:“昨夜我烧得迷糊,无力起身,是他帮我抓的药。但他识字不多,更遑论认得那些生僻的药名了,换成柴胡、防风,药效差不了多少。”

      “原来如此,先生思虑周全,是在下唐突了。”刘医正恍然大悟,拂了把胡子,站起身,“既无甚大碍,在下便先回去复命了。”

      话音刚落,白如游恰好折返,沈恂便吩咐道:“如游,帮我送送刘医正。”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来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的故事发生在苗疆,苗疆钓系阴湿公子攻-邬以翎X忠犬影卫受-甲六——《蝴蝶蛊》 预收中~
……(全显)